《我不是神偷吗?》
急雨。
一方桌案,几座神像,身旁的窗开着,倾斜的雨丝从窗外飞入,氤氲出一片微凉的潮湿。祝九三再次睁眼时,却发现那栋在风雪中飘摇的柴房消失不见,而自己则置身于一座庙宇。
香炉、蒲草团,还有窗外挂着无数愿牌的老榕树。
无心寺。
没有被烧毁的无心寺。
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但男孩依旧坐的笔直呆滞,脸色铁青,凹陷的脸颊只剩皮贴着骨,眼睛垂着,直到一名僧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来者一身布衣,外面罩着一件斗篷,斗篷下的面容看不真切,那人也没打算摘,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手腕抬起,衣袖落下,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绑着三枚铜钱,用一条褪了色的红绳穿着。
祝九三的瞳孔猛然一缩,那串铜钱和自己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可有名字?”那人慢慢地开口。
祝九三周遭的血液一瞬间停滞,接着那人摘下了斗篷,一道面纱遮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灰眼灼灼地看向男孩,眉尾一点赤痣在昏暗的环境下变得格外明显。
那就是她,如假包换。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无心寺?按照上一段幻境,此时应是第一次科举改革的时间,也就是六年前。
“姓陈,单名一个空。”男孩依旧失神落魄地回答。
“陈空。”那人温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跳江?”
那双灰色的眼睛像装着一汪水,好像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什么事情都不必害怕,可以将一切丑陋与不堪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
陈空愣了愣,良久后才说,“因为她跳江了。”
“从一开始,她家里人就收了邱家的礼,所以才会同意她进学堂,她不帮邱家的儿子替考,她家里人也会逼着她考,邱家的人一次次地上门威胁,最后把她逼死了。”
“我赶到的时候,水面都冻住了,她自己把冰砸碎了跳了下去。”陈空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溢出,他说,“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晚上就被自己家里人许配给了城南的一户人家,聘礼都收了。”
她跑不了。
她只有死了。
压垮陈空的不止这一件事,替女孩收过尸之后,他听到了另外两个寒门的交谈,邱家不止找了女孩一个替考,还找了这两个,他们很高兴地收下了这笔重金,跑到当地最大的酒楼大吃大喝了一顿。
“你能帮我对吗?”陈空拉住那人的手,“让我用什么换都可以,我连死都不怕,求求你,我听说你们诡律司做这种事情很在行,求你……求你……”
那人顿了顿,抓住陈空的手道,“你可知这置换之术代价颇大?一旦成功不会有任何反悔的机会,何况她的魂魄有没有消散我也不知,你当真要换?”
陈空忙不迭地点头,“我要。”
“姻缘、命数还是健康,都可以,让她生在一个有权有势的家里吧,那样就不必再吃苦了。”陈空的泪落进茶里,“她太苦了。”
“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那人道,“不论你置换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变化,都要替我守着这座无心寺,不能入仕,不能离开,直到我回来。”
陈空点头,“好,我答应你。”
世间都道琥珀生灰极其难得,是因为这双眼睛不止能问灵,还能行一桩置换之术。人活在世上除了金钱,还有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姻缘、寿数、运气或是机遇,这些东西也自然能成为交易的筹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身侧的袖子被溅进来的雨水淋湿,漫无边际的凉意将陈空包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他的身体,但他脑海里只剩了一个念头。
她终于要有一个幸福的一生了。
*
再次睁眼时,祝九三依旧在无心寺,不过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老榕树绿意盎然地随风摇曳,早春的阳光将无心寺的牌匾灼金,树上累累的愿牌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空静坐在神像的脚下,脸上苍老模样尽显,花白的胡子眉毛连同这佝偻的体态映在祝九三眼里,接着她听到有僧人叫他“寺空”。
冲进来的僧人有些冒失,连带着门重重地被推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寺空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问,“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僧人说,“寺后的井里有人落水了,是个年轻的姑娘。”
寺空赶到时,落水的姑娘被救了起来,裹着一条干净的袍子,头发滴着水,有些狼狈地看着寺空走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
她说,多谢相救,此次来是想问问,无心寺能不能让她出家。
她看着年纪不大,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打着补丁的破衣,寺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伤痕看了很久,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有些不自在地将衣服拉下遮盖住伤痕累累的皮肤,看着他说,“我叫于婉。”
寺空垂了垂眼,回答道,“贫道寺中有些干净衣裳,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跟我来。只是我这无心寺太小,不收出家之人了。”
于婉说好。
后来于婉时不时会过来一趟,她不知道为何无心寺的老僧人会对她这么了解,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志向、知道她很多的纠结与彷徨,所以于婉将无心寺当成了她的避难所。
他们喝茶,聊天,于婉觉得他们是忘年交,自己很多不能倾诉的事情都能在寺空这里得到答案,她的母亲,她的命运。
寺空拿出了无心寺的很多积蓄,买了很多治跌打损伤的药。每次见到于婉的时候,祝九三都会被一种巨大的悲伤裹挟,那种悲伤几乎能将人的意志力冲垮,但寺空的脸上依旧是一个僧人的表情,温柔耐心,只是他的眼睛里一直有泪。
祝九三觉得那股悲伤很熟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是寺空行了置换之术的代价,每见到于婉一次,他便要承受着当时失去于婉的悲伤,连同他的寿命被一同夺走。
所以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只隔着一方桌案的距离,语言无限靠近,但不会比“忘年交”更近。
祝九三忽然不敢往下看了,她算过于婉的生辰八字,是个富贵命,与太子殿下极合。她先前还觉得这桩姻缘竟这样合这样巧,不说家世样貌,八字也是一等一的契合,是一桩顶顶好的缘分。
但这是陈空换来的。
于婉的确生在了一个富贵人家,的确有了一个富贵命,不愁吃不愁穿地长大。但她纠结她的母亲为何不爱她,她没办法避免自己成为于衍的牺牲品。那天她如果留下便会喝下掺了毒药的羹汤,于家自己都没办法救的回来又怎么会管她?
可跑了她也只会选择无心寺,无心寺那天晚上又刚好碰上太子密谋封口,将无心寺人尽数杀了个干净。
祝九三怔怔地愣在原地,脑海里是于婉说的话,她说,
——“我原本以为,僧人同贵女相爱,会是一件令人深信不疑的事情。”
他们抗争过,他们也真的爱过。
*
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