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黄昏陷阱的案子结了,但裴凌心里那根弦没有松下来。结案报告交上去的第二天,林队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新的卷宗,封面写着“城西网吧纵火案”几个字。林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头顶盘旋,声音不大,但很烦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飞出来。
“城西一个网吧,昨天凌晨着火了,烧得很厉害。幸亏发现得早,人都跑出来了,没有伤亡。但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火。”林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裴凌坐下来,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网吧的门口被烧得面目全非。卷帘门变了形,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扭曲的铁皮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惨白的光。玻璃碎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在门口,像是一地的冰碴子。墙上的烟熏痕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二楼,黑色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想要钻进窗户。消防部门的鉴定报告就压在照片下面,白纸黑字写着——“起火点位于网吧门口,助燃剂为汽油,系人为纵火。”
裴凌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网吧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周围都是老居民楼,住了很多老人和孩子。如果火势蔓延到居民楼,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老人腿脚不便,那些孩子还在睡觉,他们可能根本来不及跑。裴凌把卷宗合上,看着林队。
“林队,网吧的监控拍到了什么?”
林队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一份监控截图,递给裴凌。“网吧门口的监控被火烧坏了,什么都没拍到。周边的商铺倒是有几个监控,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城西分局那边已经排查了几天,没有什么进展。”
裴凌看着那张截图。画面里只有一个人影,黑乎乎的,像一团墨渍,看不清高矮胖瘦,看不清穿了什么衣服,看不清任何特征。他把截图放回桌上,把卷宗装进背包里,站起来。“林队,我想去现场看看。”
林队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又出现了。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裴凌。“去吧,让赵岩送你去。到了之后跟城西分局的人碰个头,看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材料。”
裴凌出了林队的办公室,赵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裴凌出来,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裴凌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赵岩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分局的大门。
城西这条老街裴凌以前没来过。街不宽,两辆车并排都过不去,两边的房子很旧,外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垂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路面上坑坑洼洼的,有积水,有垃圾,有从不知哪里流出来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下水道的腐臭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网吧在街道的中段,门面不大,卷帘门已经换成了新的,银白色的铁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跟周围灰暗的建筑格格不入。但墙上那些黑色的烟熏痕迹还在,洗不掉,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烙在墙上,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裴凌站在网吧门口,看着那些烟熏痕迹,在脑子里重建那个夜晚。
凌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路灯的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斑。一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瓶子里装着汽油。他走到网吧门口,把汽油倒在卷帘门上,液体顺着铁皮的纹路往下流,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然后他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跳起来,在黑暗中像一朵突然盛开的花。火在一瞬间烧起来,从卷帘门烧到墙壁,从墙壁烧到二楼的窗户。他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火越烧越大,看着黑色的烟雾升上天空,看着消防车从远处开来。他没有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直到消防车到了他才转身离开。也许他站在那里笑了,也许没有,裴凌看不到。
裴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火,不知道他跟网吧老板有什么仇,不知道他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再来的,不是因为他还想烧这个网吧,是因为他尝到了甜头。那种看着火烧起来的感觉会上瘾,跟李海一样,跟王浩一样,跟张伟一样。他会在别的地方,别的时间,用同样的手法,放另一把火。裴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不是天生的罪犯,他们是被那团火慢慢烧成罪犯的。一开始只是好奇,只是试试,只是觉得好玩。然后停不下来了,越烧越大,越烧越频繁,直到把自己也烧成了灰烬。
裴凌走进网吧。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地上的碎玻璃被扫干净了,被烧坏的桌椅被搬走了,但空气里还是能闻到一股焦糊味。焦糊味混在香烟和方便面的味道里,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躲在角落里,不肯离开。网吧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黑眼圈,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他坐在收银台后面,双手撑着脸,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发呆。看到裴凌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站起来迎了上去。
“你是市局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烟抽多了。
裴凌亮了一下工作证。“我是。你能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吗?”
网吧老板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在不停地绞着,像是在拧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在楼上睡觉,听到楼下有动静,起来一看,火已经烧起来了。我赶紧叫醒楼上的客人,从后门跑出去的。火灭了我才敢回来,门口全烧了,卷帘门也烧坏了。”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跟谁有过矛盾?”
网吧老板想了想,摇了摇头。他的手指绞得更快了,像两条在打架的蛇。“没有。我这个人不爱惹事,跟邻居关系也不错,没得罪过谁。”
裴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有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出了网吧,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查这个案子,没有人知道那个放火的人可能就在他们中间。也许正在买菜,也许正在遛狗,也许正在接孩子放学。他的脸跟普通人一样,他的衣服跟普通人一样,他的声音跟普通人一样。但他的手不一样,那双手在凌晨倒过汽油,那双手划过火柴,那双手在黑暗中制造了一场火。
裴凌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像一根黑色的、弯曲的棍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赵岩说,我们去周边转转,问问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他们沿着老街走,一家一家地问。早餐店的老板说那天晚上他睡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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