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房寨起晚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大橘猫不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多了，群里已经聊了几百条消息，全是在晒新年第一餐的。有人晒了饺子，有人晒了汤圆，有人晒了寨哥儿店里的煲仔饭——那是昨天打包带走的，今天热了吃。房寨看着那些照片，笑了。

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出门。城中村的巷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地上的积水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抽烟吐出来的烟圈。

到了店里，张建国已经到了。他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起刀落，声音很稳。桌上放着一袋包子，还冒着热气，是张建国买的，猪肉大葱馅的。

“新年好。”张建国头都没抬。

“新年好。”房寨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很足，烫得他直吸气。

新的一年，店里的生意还是一样好。初一初二休息了两天，初三开门，客人就来了。有人是来吃饭的，有人是来拜年的，有人是来领红包的。房寨准备了五十个红包，每个里面装了两块钱，和去年一样。有人拿到红包笑了，说“寨哥儿你还是这么小气”。房寨说“小本生意，包不起大的”。

初五那天，王丽和李哥来了。两个人一起来的，没带小月。小月去张建国那边了，初八才回来。王丽穿着一件新衣服，红色的，很喜庆。李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领子竖起来，看起来很精神。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桌子菜，慢慢吃，慢慢聊。

房寨在厨房里炒菜，没有往外看。他不想看，看了心里不舒服。他已经决定了，要把王丽放在心里一个合适的位置，不让她影响他的生活。但“决定”和“做到”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

张建国也没有往外看。他一直在切菜，切了一上午，案板上堆满了土豆丝、胡萝卜丝、青椒丝，整整齐齐的。他切菜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但房寨注意到他今天切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慢得有点不正常。大概是新年第一天，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

初八，小月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新棉袄，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小花，很漂亮。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和棉袄配成一套。她跑到厨房门口，探进头来，喊了一声“叔叔我回来了”，然后又跑回去，坐在她的椅子上，开始写作业。她的书包还是那么鼓，但这次里面装的不是衣服，是寒假作业。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她得赶紧写完。

“小月，作业写完了吗？”房寨问。

“快了。”小月头都没抬，“还剩三篇日记。”

“那你赶紧写。”

“写不出来。”小月抬起头，皱着眉头，“我不知道写什么。”

“写你过年吃了什么。”

“那太简单了。”小月低下头，继续写。

正月十五，元宵节。

房寨煮了汤圆。黑芝麻馅的，超市买的，不是自己包的。他不太会包汤圆，试过一次，包出来的汤圆大小不一，有的煮破了，馅流出来，把汤都染黑了。今年他学聪明了，直接买现成的。汤圆在锅里翻滚，白白胖胖的，像一个个小雪球。

小月吃了四个，说好吃。张建国吃了八个，说太甜了。周阿姨吃了六个，说比她儿子买的好吃。小赵吃了十个，说还能再吃十个。房寨吃了四个，就不吃了，他不太爱吃甜的。

晚上，店里的客人不多，早早就关了门。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灯关了，只留了厨房那盏小灯。橘黄色的光从厨房门口透出来，照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照在小月的画上，照在客人们的纸条上。他看着那些画和纸条，一张一张地看，像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相册。

他想起去年的元宵节。那时候小月还不太会画画，画的人都是火柴人，头是圆的，身体是直的，手脚是四根线。现在的她画得越来越好了，能画出人的表情，能画出衣服的褶皱，能画出食物的热气。她长大了，进步了，从一个只会画火柴人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能画出《我的三个家人》的小画家。

房寨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厚，很软，摸上去很舒服。

“你过年吃胖了。”房寨说。

猫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也是”。

房寨笑了。他站起来，上楼去了。

二月中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女士。那个做餐饮咨询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站在店门口，微笑着。她上次来是去年三月，快一年了。

“还记得我吗？”她问。

“记得。”房寨说，“陈女士。”

她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点了一碗羊肉汤、一个烧饼。她慢慢吃，吃完之后擦了擦嘴，看着房寨。

“你的店比去年更好了。”她说。

“还行。”

“菜单丰富了，出品稳定了，客源也稳固了。”她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开分店？”

房寨愣了一下。开分店？他从来没想过。他这家小店还没搞明白呢，开什么分店？

“没想过。”他说。

“你应该想。”陈女士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房寨，“我帮你做了一个方案。在城南的美食广场开一家分店，面积比这里大两倍，人流量比这里多三倍。你不需要亲自炒菜，你只需要培训厨师，把控品质。”

房寨翻了翻那份文件，很厚，有很多数据和图表。他看不太懂，但看懂了最后一页的数字——预计月营业额，八万到十万。

八万到十万。他现在一个月才两万多。翻了四倍。

“我没那么多钱。”房寨把文件放在桌上。

“不需要你出钱。”陈女士说，“有投资人愿意投你。你只需要出技术和品牌。”

房寨沉默了一会儿。技术和品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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