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本王当什么!》
门外的动静越发地近,正逐个推门查看。沈惟眉心轻皱:“五城巡防营并不管南风营业,且馆内易涉贵人私密,是何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带队搜查?”
信王殿下心中那点邪火渐渐被沈惟捋顺,此刻也不心急,将沈惟又往桌后提了提,好让他自己驼着背把脑袋耷拉在他肩上。
沈世子气结,无语地在他胸膛上拍了一把:“我和你说着正事儿,你这人怎么这般黏糊。”
信王殿下只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肩窝里拱,鼻子埋在他颈侧闷声闷气地道:“嗯,你说,我听着呢……”
偏这会儿脑子里的警报红光忽然又停了,沈惟也没了办法。此刻推他不开,又担心这人得寸进尺,日后更挣脱不干净。
外面说话的声音愈发清晰,沈惟竖起耳朵细听,却惊讶道:“哎?我听着耳熟,带队的人似乎是宋绶安?”
忽然房间后侧的壁门轻轻打开,拂衣绕过纱幔走了进来。一进屋里瞧见两人情形,不由捂嘴轻笑,还体贴地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才开口道:
“我道如何呢,一日之内竟能接连遇见两位玉树临风的贵人?原是一对有情之人,闹别扭闹到咱们垂柳巷里来了。”
从前都是两人私下相处,从未在人前如此亲近。此刻一见有人进来,沈惟立刻羞红了脸,连推带搡地挣开信王殿下的铁臂。
听了拂衣的几句打趣,萧琰倒是高兴起来,回身冲他挑眉笑道:“家中这位年岁尚小,心性跳脱,我难免得四处追着保护,生怕被旁人觊觎了去。这样百般防范,还是一个不留神,叫他溜到你们店里来偷腥。”
看着他面不改色满口胡说八道,沈世子简直百口莫辩。况且若真要论起,还不知是谁“年岁尚小”呢!
所幸拂衣只“嘻嘻”笑了少顷,便转而劝道:
“客官,且随拂衣先行避开。”他说着指了指外面的嘈杂,轻松地笑着:
“这队莽夫不知什么来头,如此不懂规矩,竟在垂柳巷里舞刀弄枪地,大煞风景。但不必担心,咱们这种生意,必是备着各类暗门小道,方便贵客应急时用。”
沈惟连忙推开萧琰跳下桌案,便要跟去。信王殿下怀中骤然一空,捻了捻手指,身形一顿,背着手叹一口气,才走上前跟在沈惟身后。
出了壁门,走廊上一处寻常墙壁竟可推开,进入其中,一路昏暗点灯缓行。这条暗道四通八达,烛光影绰间,另有其他贵客无声地拐了进来,汇聚一处,向同一个出口前去。
相比外面的兵荒马乱,此间悄然转移的几位客人全都不急不忙。虽外面的人看不见这里,这里的人却能清楚地听见外面动静。
沈惟听见宋绶安在和五城巡防营的人说:“就是那个叫辞枝的,偷了我府上的翡翠玉玛瑙,今日不见他出来,本公子誓不罢休。”说话间还有宋府的家丁打手帮衬着吆喝,气焰嚣张,咄咄逼人。
萧琰无声地贴上来,伏在他耳后轻声道:“他也在找辞枝?莫非还真是本王错怪了你?”
沈惟一个激灵躲开,回头白了他一眼,压着嗓子严厉道:“这是在外面,注意分寸。”
信王殿下轻笑一声,更为得寸进尺,借着袍袖遮掩悄悄拉住他的右手,沈惟条件反射就要挣开,萧琰却冲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眼神示意他去看别人。
沈世子这才注意到,其他客人都拥着怀中男倌,或姿势暧昧,或交颈低语,前面四五个人,烛火下却只走出两三人的影子。
王爷悄悄地同他讲:“对了,方才为了给你舞剑,我临时在这馆里挂了牌子。等客官今日事了,还千万要记得为奴家赎身。”
沈惟更加惊讶:“你是什么身份?怎能如此胡闹?!”
萧琰身高体阔,在这暗道里行走本就不便,此刻却饶有兴趣,乐在其中:“若今日敞开衣襟为你舞剑的,真是那深藏不露的辞枝,你可相信,本王明日就带兵屠了这家馆子?”
被他这句话吓得心惊,沈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问他:“要我赎身,也得知道公子艺名,敢问公子姓甚名谁?”
萧琰又挂上那副兔儿爷的轻佻,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奴家唤作砚清,是那拂衣临时从备用字库里拿的牌子。怕你在我之前先见了别人,奴家都没功夫细细去选。”
他语气嗔怒,语毕居然大胆地在沈惟耳蜗里轻啄了一口,沈惟险些跳了起来。却见前面光线大亮,另一侧的壁门已然开启。
早有几个管事公子侯在出口,将几位客人分别引走。拂衣转身冲他们笑道:“两位客官,还有何吩咐?”
沈惟迟疑了一下:“辞枝……今日也在馆中吗?”
拂衣挑挑眉毛:“这辞枝,莫不是惹上了什么祸事?”
沈惟连连摆手:“并非如此。辞枝在外面,是否有个相好?我同那人是旧友,近日听说他遭了大难,遍寻不到,才想到来辞枝公子这里碰碰运气。若方便的话,可否引见一面?”
拂衣狐疑地瞧了他片刻,又看看始终牵着他手的高大男子,目光在他二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停,松了口风:
“若你同外面带刀那人一样进来,今日我必不会信你。可见你二人这般情深意笃、携手同行,倒似乎是与我们一类的人。”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罢了,随我来吧。”
原来接客的店面后侧,还连着个住人的院子,跟在拂衣身后,不久便寻到了辞枝的屋子,推门进去时,先闻到的是股子浓郁药味。
一位病弱公子正倚在被褥里连声喘咳,唇色苍白,眉眼却是细细描过的,显出媚态。
拂衣已连忙倒杯热茶给他,埋怨般地叹道:“怎将副皮囊磋磨成这样,干咱们这行的,怎能对客人动情。人家来了,与咱们嘴儿唇儿地说些体己,人家走了,外面皆是去而无踪的广阔天地。”
辞枝啜了几口热茶,凄然地摇摇头道:“拂衣哥哥,且别说了,我都明白。”他抬头望着刚进来的两位男子,却不知来者何人。
沈惟先开口道:“辞枝公子保重身体……在下是为姚信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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