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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本王当什么!》

60.第六十章

曲水街上就有医馆,顾云起让车夫把马车牵到别处停放,带着一瘸一拐的少年去看大夫。沈惟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对长来小心翼翼瞟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大夫面诊一番,确定长来并无大碍,只崴伤了脚踝。便用井水浸湿布巾为他冷敷,以减缓肿胀。

趁这当口,顾云起将沈惟拉到一旁低声说话,所言不外乎:此人来路不明,故意撞车,不可轻信。沈惟面上听得认真,心中却暗暗叹息。

今日若撞上是国公府的马车,自己只要看见了长来的脸,断然不会答应让他入府。可偏偏撞的是顾云起的车。他可以将信王府的人拒之门外,却不能叫顾云起因自己而卷入闾巷闲言。

他只得说:“今日来曲水街本是为我,才惹上这等祸事,怎好牵连顾兄。”

顾云起道:“你与我说这话便是见外了。再说撞人的本是我的马车,那少年本也是求我收留……”

沈惟摆摆手:“顾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国公府本就不在朝事中心,府里也有许多不禁要的闲职,总有法子安置。”

他心中却知道,从一开始,长来的每句话都是对自己说的。

那边听见少年突然痛叫起来,沈惟不由地转身快步走去,见大夫正在用布带缠紧患处,抬高患肢以限制活动。

长来疼得连连大叫,又哭得满脸泪花。沈惟虽不说话,眉心却越皱越紧。顾云起跟过来,瞧见他的神色,觉出一丝异样,小声问道:"沈兄,你莫非认识这人?"

沈惟正要说话,大夫一个用力,将长来脱臼的脚踝猛地正了位。长来大叫一声,腰腹一挺,整个人翻落到地上。沈惟吓了一跳,连忙挤开药童亲自去扶。

折腾一番后,大夫给长来配了两根木拐杖,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材,三人才重新回到街上。

沈惟瞧见长来欲言又止的神情,只说自己已到了地方,好说歹说将百般不放心的顾云起劝走,留下两人在曲水街徒步而行。

长来拄着拐杖在他身后右侧慢慢跟着。他本是肩负任务来的,可见了沈惟衣着华贵、安然无恙,一张口还是不由自主地小声说:“公子……我好想你。”话一出口,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沈惟硬着心肠:“别叫我公子,如今该叫世子。”

长来抽抽嗒嗒地点点头:“世子,长顺也很想你。”

沈惟:“……”

长来又说:“殿下说你身边恐怕无人可用、无人能信,便叫我过来世子身边。”

沈惟:“呵,你家殿下真是自以为是,我有的是人能用。”比你聪明的也有不少。

长来腋下夹住拐杖,腾出一只手来擦眼泪:“那不要紧,殿下说,让我陪在身边逗公子高兴也是好的。”

沈惟一噎,仍很强硬:“今日若不是为了顾府公子,我不会答应让你入府。日后到了国公府里,不能让人看出你我旧识。我也不会留你贴身伺候,明白吗。”

长来点点头,已不再哭了:“奴才明白,殿下已经叮嘱过了,奴才要装作不认识公子,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殿下从前认识公子。”

沈惟心中愈发酸楚。自己那样伤他,可他还是心无芥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仍这样处处为他着想。

沉默少顷,沈惟又问:“鸭子哪来的?”

没头没尾,长来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主子的两千人马驻扎京外,没想到城外百姓那般热情,往军中送了许多自种的瓜果蔬菜,还有活的家禽,将士们百般推拒,被迫收下,还有好几头猪呢。”

他抽抽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那猪太肥了,实在翻不过墙头。”

沈世子瞪大眼睛:“否则他还打算往国公府里扔猪???”

沈世子大惊失色:“叫别人知道了,他刚打下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长来瘪瘪嘴,没答话。沈惟头痛地揉揉眉心,忍不住又问:“传言他最近身体抱恙、卧病在床,是在装病拒客? ”

小少年眼睛还是通红的,闻言摇了摇头:“是真的。”

他不由叹一口气:“主子这毛病已一年多了,时常发作,寻不到病根。军医试过针灸、汤药、推拿,却毫无办法。”

沈惟不说话了。

半响,他忽然转身面向长来。长来差点没刹住脚,见他表情严肃,惶惶地问:“公、世子,怎、怎么了?”

沈惟伸手一指街道拐角、商摊背后,冷声道:“我要去办事,你不能跟着……腿脚又不好,且在这儿等着。”

长来“啊”了一声:“奴才不能让公子一个人走,你若遇到坏人怎么办。”

沈惟冷笑一声:“遇到坏人?难道要靠你瘸着条腿举起拐杖来挡吗?”

长来哑口无言,还要再辩,沈惟已摆摆手走远了。

他今日出门,是真有事要办,却险些被伺机而动的长来打乱计划。但他不愿耽搁,一路七拐八拐,越走行人越少,逐渐来到一条僻静街巷。

这巷子里藏着一家暗门子店铺,并不挂匾,只在门帘上绣着一枝细细的兰草。

沈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踌躇,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才撩开帘子。

见他进来,门内候着的清秀少年立刻迎上来,但瞧见他是生面孔,便试探道:

“客官,馆里并不摆饭,莫要走岔了。”

沈惟装模做样,一派谦谦公子之姿,颔首说道:“没有走错,辞枝公子是在此处吗?”

听了这话,迎客少年将他重新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着讲究,不禁问道:“公子要点辞枝的牌子?”

沈惟不懂什么是“点牌子”,但怕被人看出局促,便装作熟练地点了点头。

迎客少年恭敬地垂首带路,将他引入一间陈设雅致的厅堂,送到门前便低头退下了。

沈惟推门进去,见里面坐着一位眉清目秀、妆容精致的公子,正跪坐在地垫上抬臂斟茶。

见他进来,那公子并不显谄媚做作,只缓缓起身相迎。

但见他要揽住自己手臂,沈惟忍不住侧身让开,靠墙挤进厅内,尴尬道:“辞、辞枝公子,不用多礼。”

那淡妆公子抬手掩唇,轻轻笑道:“辞枝还不得空,公子唤我拂衣就好。”

见沈惟已端坐在矮桌之后,拂衣轻柔地跟了过去,照旧跪坐原处,无需沈惟发问,便先含笑解释:

“辞枝哥哥晚些便来,公子不必着急。拂衣不忍心叫公子独自痴等,特来陪公子喝茶。”

沈惟点点头,正搜肠刮肚该说什么,拂衣已主动说道:“瞧公子这风姿翩翩,竟是第一次来我们垂柳巷里。不知辞枝哥哥是何时,能与公子这般风雅人物相识?”

沈惟见他神态半是文雅、半是妩媚,有些不适,含糊道:“他不认识我,我是经人介绍,才得知此处。”

拂衣柔柔叹一口气,右侧肩膀柔弱无骨地一塌:“辞枝哥哥真是好生福气,叫拂衣羡慕。公子莫非是喜听琵琶弹奏?虽辞枝哥哥才是其中翘楚,但拂衣倒也通晓音律。”

沈惟心中一凛,听出拂衣是在套他的话,摇摇头道:“辞枝哪里会弹琵琶,都说他与旁人不同,一套剑招既柔弱无骨又铁骨铮铮,刚柔并济,实在绝妙,我才慕名前来。”

拂衣又抬手掩唇笑起来:“瞧我,竟是记岔了,擅弹琵琶的是楼里琴心哥哥。本想着蒙公子不弃,听我弹奏一曲,也可叫拂衣多陪陪公子。即是如此,拂衣去帮您催催辞枝。”

他说完起身,却不是从沈惟进来的木门出去。坐塌正对的那面墙前垂着层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每片都不算宽阔,垂落分布也不整齐。

拂衣款款地消失在迷蒙之中,只留下错落有致的轻纱缓缓晃动。

门外等着一个年长的男人,虽已蓄着胡子,但仍涂脂抹粉,瞧着怪诞。等拂衣将壁门掩好,他才低声问道:“怎样?”

拂衣理了理发鬓,露出了然的微笑:“是个生客,还不太会来这种地方,连辞枝本人都没见过,但确是来看舞剑。”他有些失望惆怅地叹了口气:

“本瞧着是个少见的俊俏儿郎,我特还拿出京中万人难求的《秋山问道图》挂在墙上,可这公子却不解风情,不通笔墨,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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