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为萤》
大典当日
册立中宫比之婚仪大典礼节纷繁许多,景乐成婚时,寅时未到便要起身已经足够早,而瑶光这一夜甚至于没怎么睡。
待日头渐升,宗室亲族,文武百官自东西掖门而入时,瑶光头上的凤冠已经迎着晨光熠熠生辉了。
景乐和穆扶桑也起了个大早,穆扶桑军中早起习惯了,可景乐却很难早起,故而今晨穆扶桑叫她起身还废了一番功夫。
公主车驾停在宫门口,穆扶桑扶着景乐下来,“殿下,我需从东掖门进。”
遵循大夏礼制,宗亲走西掖门,公卿走东掖门,景乐和穆扶桑在此处便要分开,直到观礼结束才能汇合。
早起懵一天的景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些,微仰着头看穆扶桑,“那你怎么过去?”
穆扶桑有些好笑地微低下头,“走着过去。”
“我是说,远不远?”
“不远。”穆扶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蜜饯和点心,殿下若饿了记得吃。”
景乐伸手接住那个带着体温的油纸包,正要道谢,不远处宫道上来了几个人,为首的两位被众人簇拥着朝这边来。
穆扶桑眉头微皱,不耐地视线扫过去,侧过身挡住些景乐。
“是七皇子和十一皇子。”穆扶桑低声跟景乐说。
柔然虽杀了许多京都显贵,可总有几位漏网之鱼,渐近的两位皇子,景宁、景仁便是如此。
景明是大夏三皇子,先帝曾最为喜爱的绿珠夫人是他和景乐的生母,先帝一生未立后,后宫权势最盛的是位谢姓贵妃。
柔然闯京都时先帝尸首悬在城门五日之久,这位谢贵妃的尸身便在她的宫殿内挂了五日。
除了殒于此难的妃嫔,其余先帝嫔妃皆被景明安置在南苑,其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便是韩贵人,也就是景宁、景仁的生母。
景乐还未回忆完,两人便已走到近前,景宁先开了口,“真巧,皇妹也来观礼,不若一同进去?”
穆扶桑淡淡开口:“参见七皇子,十一皇子。”他并未行礼,身形都未动,说完这句便转过头看向景乐,那眼神分明是不要理他们的意思。
两位皇子见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屑在宫门口吵架,景宁冷哼了声便入了宫门,跟在他身后的景仁一言不发,也跟着进去。
见两人走远了些,景乐才越过穆扶桑肩头去看。
“殿下,少同他们交谈。”穆扶桑轻挡景乐视线,认真开口道。
景乐点点头,听人劝吃饱饭,穆扶桑很少会对旁人露出如此成见,今日如此当是这两位做出了什么令他不齿之事,时间紧张,景乐也来不及细问,只默默记下一会儿观礼时要离他们远些。
钟鼓响起,大典快要开始,景乐和穆扶桑各自进了宫门,宗亲好歹还有椅子可坐,文武官员们可就要受些苦,日头渐渐攀升,今日晴空万里,晒得众位大臣顾不上仪态纷纷用宽袖遮阳。
从景乐这边看去,活似一个个站着的歪蘑菇,她只是这般想着,有人却是说出了口。
坐在她隔壁的隔壁的景宁开了口,言语间满是嘲讽,“看那些公卿一个个蔫了的公鸡似的。”
有人捧场的干笑起来,景乐抿了抿唇,谨记穆扶桑的嘱咐,连眼神都没分给身侧哗众取宠的蠢材一个。
可她不理,不代表别人不来招惹,大典开始,庄严肃穆的礼乐奏响,金龙衮服,珠旒齐配的景明站在太极殿中央静待台阶下身着凤袍的瑶光一阶阶而上。
此等感人场面,身旁那人又开了口,“皇嫂那衣裳活像个拔了毛的鸡。”
听着旁边的人一口一个鸡,还自认为比喻分外贴切的沾沾自喜,景乐实在忍不了了。
“皇兄这般喜欢鸡,难怪头顶插着个鸡冠。”景宁的头冠较之其余贵族的头冠格外高耸,故而忍无可忍的景乐出言讽了句。
景宁立时便火了,正要发作,从见面开始一言不发的十一皇子景仁开了口,却是对着景乐说的:“大典之仪,望皇姐守礼。”
贼喊捉贼,真是贼喊捉贼,景乐被噎了句,侧头看去,景仁一脸漠然,平静地目视前方。
神经病。
景乐心中暗暗控诉,明明是景宁先惹的事,这人不分青红皂白,真是神经。帮亲不帮理也不是这么个帮法。
她闷着口气扭过头认真观礼,身侧的几位在景仁说完这句后也都消停了些。
瑶光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景明牵住她的手,两人相携着步入大殿,金册授印一一被交予新后手中。
礼官唱声后众人皆行礼恭祝,祈愿帝后修睦,家国清平。
典礼毕,众人移步至侧殿用席,景乐正要提裙上台阶,手肘便被人扶住。离她有段距离的穆扶桑一路疾步而行,越过百官来到她身侧。
两人默契地步上台阶,“晒不晒?”景乐低声问。
方才见文武官员毫无遮蔽地站在日头下,景乐忍不住问穆扶桑。
“不晒。”虽然这么说着,穆扶桑还是抬手替景乐遮住太阳,武将的窄袖虽不及文官宽袍的遮阳范围大,但所幸他的手足够大,能够很好地遮住景乐面前的阳光。
“我说你走这么快赶着去做什么呢。”跟上来的元鸣珂走到两人身侧,林毓几日前被派到青州办事了,元鸣珂虽然四面逢源,但却是最跟穆扶桑相熟,结果典礼一毕身侧的人便立时向着一边离开,脚步快的活像身后被狗撵着,元鸣珂紧赶慢赶才追上来。
穆扶桑搀着景乐要走,压根连个眼神都不打算给身旁的人。
“哎你这个人,得了夫人忘了兄弟,世态炎凉啊。”元鸣珂说的直摇头。
景乐不好意思地跟他问候:“元将军,晨安。”
“公主殿下晨安。”见有人搭理自己,元鸣珂高兴起来,句句不停地和景乐聊起来。
作为一个资深社恐突然遇上这么位外向开朗的人,景乐有些无所适从,本着社恐人士的自觉,她还是每一句都答了。
一旁忍无可忍的穆扶桑终于开了口:“找别人去说。”说完他便搀着景乐迅速离开,只留元鸣珂一个人在后面望洋兴叹。
“这样好吗?”景乐轻声问。
“他话多,吵。”穆扶桑认真地回答。
景乐没忍住笑了下。
“殿下笑什么?”
“第一次见你这般不耐。”
穆扶桑略尴尬地轻咳一声,抿唇不再说了。
进了侧殿,宗室列右,公卿列左,不多时便都寻到位置坐下,穆扶桑是驸马,景明特许他坐在宗亲席位,也就是景乐身侧。
两人落座不久,就有形形色色的人前来拜会问候,景乐脸都笑得有些僵,这个中书那个侍郎,她一个都记不住。
直到一人端着酒杯过来,穆扶桑低声介绍,“中书令刘立,赐婚诏书是他拟的。”
景乐抬头看向来人,刘立一身官袍,身形瘦小略显佝偻,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停在他们桌案前时还稍有些紧张地看了穆扶桑一眼。
“臣刘立,参见公主殿下,镇国公。”
穆扶桑抬手执杯与他轻碰,今夜这人已是穆扶桑最给面子的了,见穆扶桑如此,景乐也端起酒盏和他相敬。
一番寒暄,当然,这只是刘立单方面的问候,之后,他们桌前终于安静下来。
陛下和皇后还未到场,殿内正是相互结识、拉关系的好时机,殿中文武官员都从桌案起身四处拜会,只有一人自始至终未起身来。
“那便是熊令。”穆扶桑顺着景乐的视线淡声道。
白胡子老者坐在列首,虽年岁已长,身姿却十分端正,眉目间一股矜傲之气,面对曲意逢迎的各级官员,他只是轻抬杯盏,既不碰杯也不饮酒。
“有点老。”景乐给出中肯评价,却不知怎么戳中了穆扶桑笑点,他始终平直的唇线微勾。
“是有些。”
魏昌自侧门而入,礼官唱声后景明和瑶光自大殿而入,待帝后坐定,众人说了好一番吉祥话饮尽杯中酒后才坐下。
宴席开,高台之上的瑶光轻轻朝景乐眨了下眼睛,景乐回以一个微笑,一道道菜肴上桌,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穆扶桑几筷子夹得垒起的盘子引走。
“太多了,吃不下这么多。”
“吃不下我吃,尝尝这个。”说着他又往景乐盘里添了筷金齑鲈鱼。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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