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年味渐渐淡了，街上的红灯笼换回了寻常的竹篾灯笼，面馆的生意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冬青日日忙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大氅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始终没等到归还的机会。沈玉珩没再来店里，她也没有刻意去找他。

可没想到，没等到沈玉珩，却等到了沈玉清。

她是晚上来的，就一个人。

冬青抬头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玉清姐来了？坐，我先招呼完这桌客人。”

沈玉清摆了摆手，说：“你忙你的，我不急。”

她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坐下，看着冬青在大堂里来来去去。

冬青手下忙个不停，偶尔往那边瞥一眼，沈玉清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冬青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事，但客人太多，顾不上细问。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起身离开，张婶也回家了，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冬青擦了擦手，走到沈玉清对面坐下：“玉清姐，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玉清笑着道：“我明日一早就要回江南了，想着走之前，来跟你道个别。”

冬青微微睁大了眼：“这么急？这才刚出了正月，路远难行，怎么不多住些日子？”

沈玉清摇了摇头：“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祖母。她老人家走了，我在她跟前侍奉一场，料理完丧事，也算是尽了孝心，此行也没有遗憾了。”她顿了顿，笑意温和，“况且，我也该回去了。江南那边有家有儿女，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说到这，她神情犹豫，停了一会才继续道：“再说了，怀瑾也希望我早日回江南。”

冬青一怔，露出不解的神色。

沈玉清立刻解释道：“他不是要赶我走，而是如今形势逼人，他希望我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冬青这才得知，原来，自从昭明大长公主回京，便与熊礼等守旧派私交甚密，朝堂上两派对峙、互相钳制的局面已经被隐隐打破。

这位大长公主不仅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更是镇南王王妃，身后是镇南王府和十万南军。因此，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镇南王的立场。

沈玉珩是新政派的代表人物，又是皇帝倚重的人，自然首当其冲。最近这些日子，他在朝堂上备受掣肘。

沈玉清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冬青的神色，目光里带着一丝歉疚：“这些事，原本不该同你说的，只是……”

冬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怪不得他这阵子没来过店里。

冬青很快敛起神色，笑了笑，转过话头：“玉清姐，明日路上当心。往后……多保重。”

沈玉清见状，也不再多说，微笑着回应，站起身往外走去，冬青跟在她身后送她出去。

沈玉清走到门边，即将迈出们的刹那又回头，唇边那点笑意渐渐收了，看着冬青欲言又止。

“冬青，”她斟酌了几次才开口，“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旁的倒也罢了，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那傻弟弟怀瑾。”

“有些话他不曾说出口，我这个做长姐的，便替他多说几句。”沈玉清的声音低而缓，“他活了二十几年，这辈子头一回这么在乎一个姑娘。但因为自己的高傲和自负，不小心弄丢了你。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一直在为他过去的错误付出代价，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弥补。”

“当然，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她停了停，目光在冬青脸上停了一瞬，才接着说话，语气更加语重深长。

“我不是来替他求什么的，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只是想跟你说，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我们能做的便是好好珍惜眼前。多看看那些真心待你的人，多看看当下，不要一直沉湎在过去，不要因为那些已经无法更改的事情，错失了未来，更错失了真心爱你的人。”

沈玉清说完默默看向冬青，目光里隐隐带着一丝无声的恳求。

冬青站在门边，烛火下的面容半明半暗。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其实，我心里也很乱。过去和现在的种种，总是在我脑海里不断交织，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对不起，我的回答还是跟之前一样，我无法向你承诺什么。”

沈玉清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但转瞬即逝。她很快便释怀了，轻轻笑了一下：“你能如此坦诚，反倒比那些敷衍我的话更让我安心，我没有看错人。”

她拍了拍冬青的手背，语气重新变得明朗起来：“怀瑾那性子我清楚，他认定了的人，不会轻易放手的。我相信他总能打动你的，希望下次再见时，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冬青微微讶异地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转了念头。她看着沈玉清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也笑了笑，轻声道：“他有一个你这样的长姐，是他的福气。”

*

接下来的日子里，昭明大长公主归来的消息已然淡去，可关于她和镇南王府的议论，却像水面下的暗流，从无休止。而比这些议论更引人关注的，是她的女儿芙蓉郡主。

芙蓉郡主年方二八，生得娇俏明媚，正值韶华。有传言说大长公主这次回来，便是要为郡主在永安城择一位佳婿。这消息一出，满城的青年才俊不免意动，永安城的百姓们也津津乐道，究竟哪家的公子能抱得美人归。

冬青在店里时也听到过不少这样的议论，她本对这些事不甚关心，可这日听到沈玉珩的名字时，神色微动。本欲离开的脚步，仿佛被这些话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那位沈世子，可真是好福气。前两日的宫宴上，芙蓉郡主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给他敬酒，还问他可有婚配，也不知他怎么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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