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美人》
当晚,所有应识微去过的地方通通派了暗卫暗中盯梢。
应识微的画像各处驿站张贴,各城关隘加强盘查,容貌略带沾边都走不了。
除此之外,朝野之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亲自拟旨,颂应家父子戎马之勋,悼前朝旧事错杀良将之惜,追封前辅国大将军应远山为佑王,赐谥忠壮,其子应随为靳侯,赐谥洵毅,六百里加急发往各城州县,举国宣读。
阆州百姓常受其恩,除追封以外,应家父子除墓立冢,并于皇城外及阆州筑佑王庙,供奉应家父子,以安英魂。
湘橘给阿启送去冬衣,在从武馆回城主府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喜极而泣,一路擦着泪水,哭笑着小跑起来。
既然老将军与中郎将得以平反,那小姐应当在皇城,回去之后她要往皇城修书一封,只愿小姐能够知道她如今平安无事。
想必小姐也一直在找她。
应家一事,时过多年仍迎来反转,从前对应府吊唁纷纷避之不及的权贵也通通傻了眼。
只是言到深处,斯人已逝,身后的功名再浩荡,也终究是虚的。
如今应家还有一个独女在世,受皇帝折辱良多,成婚不过几年,丈夫还死了,那些风言风语道的再多,最后也终究凝成了一句可怜人。
再结合现下帝王大肆找人,百姓大多以为应识微早已在霍修泠身亡时就已失踪到现在,皆在猜测应识微若是能活着被找到,会受多少殊荣,高低封个郡主什么的。
而身在皇城大门不出的应识微每日只需花时间研究糕点的新点子,做成菜谱,过得格外充实。
待聂心儿来了,便让她将菜谱拿去甜品铺子卖了换钱,钱归她。
她占了别人的房子,还常让她跑腿,总想从别处偿还更多些。
除了做糕点,应识微还有了另一个习惯,每日都写一封信。
信的主人没有办法收到,她也送不出去。写的多了便改成写日志,两者轮换。
霍修泠已经快离开一年了,她实在害怕自己将他忘记,便从相识第一日开始,他们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浮于纸上时,总能让应识微产生许久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父兄她也记得的,也有世人替她记着。
可是霍修泠不同,没有旁人再能够提起他了。
又到一年除岁,应识微将姐妹俩都留在家中吃团圆饭。本打算去义庄同谭寻安一块过年的,但是她没敢出去,只因外头还在寻她。
少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安全,这是聂心儿说的。
聂心儿还告诉她父兄追封的事。还偷着去看过墓地,现在修得高大气派。
应识微倒是讶异齐骁没有食言,倒也仅限这一次罢了。
姐妹俩都挺文静,一顿饭吃的既欢快又祥和。
在院子的小桌前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守岁,应识微和聂双儿都不敢放炮仗。
聂心儿没在怕的,于是留下二人捂着耳朵远远瞧着,聂心儿点燃了引线,从容冷酷地背对着噼里啪啦的火光回到她们跟前。
应识微和聂双儿都崇拜得不得了。
聂心儿难得笑了,道出实情:“其实我也怕。”
应识微哭笑不得,搂住了她:
“那我要好好安慰你。”
聂心儿面上有些热,在她身后抬起手,也只敢触碰片刻她的衣物。
守岁过后已经很晚了,应识微将她们留下来住一晚,女子三人躺在同一张榻上,挤得舒服又暖和。
应识微和聂心儿之间隔着一个聂双儿,应识微问起她在璋水遇到什么困难。
聂心儿也只是浅谈:“天灾。”
“一开始谁都不愿走,只当是小事,就连我爹娘也不信,我带着双儿出走得以幸免。”
她们路上也去过许多义庄,不过大多是牙行冒了个义庄的名。
带着妹妹又逃了,听说皇城的义庄会好些,有钱人也多。即便不慎被卖,也好歹遇到大户人家的机会大些。
应识微忽觉怅惘,隔空将手伸过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除岁的爆竹声依旧传不进深宫。奉乾宫灯也未点,齐骁倒觉得这样的黑暗自在极了。
他周遭都是酒壶,发痒的伤口总让他忍不住想用手将之重新抠挖开,以痛止痒。
左懿扬是潘让喊来的。金吾卫都已经到夜晚的最后一轮值守,再晚些,就是明日的的人手了。
他方推开奉乾宫的门,铺天盖地的酒气冲得他鼻腔不由自主降下屏障。
左懿扬光闻酒味都要醉了,一边在鼻子前扇着风,一遍借着屋外微弱的光寻找齐骁的身影。
“陛下?”
“骁哥?”
“齐骁哥哥?”
左懿扬不断发出声响给自己壮胆。
实在瞧不清楚,顾着嘴上顾不上脚下,被不知是腿还是手臂的人体绊了一脚:
“我靠!吓死了。”
齐骁往口中灌了一口酒,嗓音低迷颓废:
“来这做什么。”
左懿扬循声望去,仔细寻找声音的来源,分辨齐骁的头和尾。
听闻他的说话声,踉跄至一旁,不断拍着自己胸口顺气。
随后上前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酒壶,往角落一丢:
“伤还没好全就敢喝。”
把殿内的灯都燃了起来,左懿扬才看清了齐骁现在是怎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左懿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绞尽脑汁想让气氛轻松一点,他叉着腰站在齐骁面前:
“这次你可怪不到我头上了。这段时间在城门口值守的弟兄可都没见过应识微。”
齐骁忽然抬眼望着左懿扬。
是啊,她没有出皇城,何苦在外面找。
被他盯得发毛,左懿扬摩擦着手臂:
“嘶,干嘛,说到应识微你就要打要杀的,没人性了简直。”
齐骁阴测测地低笑:
“明日,金吾卫不用当值的,全部出动,都给孤挨家挨户找。”
左懿扬怀疑齐骁喝出问题了,蹲下来平视他,实在忍不住:
“你都对她做这么多错事了,人家有意躲着你了还要找她,你何必呢。”
齐骁冷哼,眼底尽是病态的缱绻:
“孤要补偿她,她也可以惩罚我,而不是离开我。”
左懿扬额上满是黑线,深吸一口气,作思考状:
“有没有可能,她离开你,对她就是最好的补偿。”
齐骁:“不想死就滚。”
左懿扬麻溜地滚了。
应识微在院中晒着黄豆,计划下午碾磨成豆粉的。
不远处的邻居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拍门声,她草草望了一眼,险些将黄豆撒了。
是金吾卫。
应识微瞧了半晌,待他们进屋后,自己则迅速出了门去,再将门锁好,佯装没有人在家的假象。
即便不是来找她的,她也不想和他们碰面。
走在街上,应识微的心砰砰直跳,白天找个地方躲起来度过今日就好了。
不会这么快被找到的。
可出来了才知道,随处可见的金吾卫在巡逻,想必城门口还贴着她的肖像。
应识微心里越发厌恶齐骁的穷追不舍。
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为何偏偏是她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
已经有金吾卫注意到了她,尚在狐疑地观望。
应识微意识到视线,便不着痕迹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摊位。
非但没有蒙混过去,甚至有人想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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