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悠一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他们住在山上，爸爸是樵夫，妈妈闲暇时会采草药送到山下的集镇上卖钱。

一家人的生活虽然清贫，但很自在。

5岁那年，他有了一对超级无敌可爱的双胞胎弟弟。

他长得像爸爸，弟弟们像妈妈。

每次回到家，两双一模一样的碧蓝色眼睛会立刻水汪汪地看过来，呜哇呜哇地扑过来要抱抱。

每每看到这一幕，悠一的心都要融化了。

他会被两个小团子扑到地上，被亲得满脸都是口水，爸爸和妈妈就站在一旁笑着看。

这些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时透悠一想，他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们。

-

“悠一！快过来，就等你了！”

“来了！”

清透的少年音踩着风穿过房屋，穿着深红色和服的黑发少年急匆匆跑过街道。

街边的一位妇人循着声音看过来，笑着招呼道：

“悠一，又陪妈妈下山啊？”

时透悠一一个急刹，原地小跑着问好：“啊，野上阿姨上午好。”

野山阿姨笑眯眯：“嗯，早上好，不耽误你了。”

“嗯！”

时透悠一高声应着，眨眼跑出去老远。

他跑到一栋老旧瓦片房前，门口等着一个身形圆润的男孩。

男孩叫木原宗太，有一双讨人喜欢的下垂眼，是悠一从小认识的好朋友。

一见到悠一跑来，宗太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屋子里钻。

宗太说：“知道你今天要来，老师特意等着你呢。”

陡然从阳光底下钻进昏暗的屋内，时透悠一闭了下眼睛：“老师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老师今天很晚才开门。”宗太愁着脸说，“老师好像又感冒了，刚刚一直在咳嗽。”

闻言，时透悠一原本带着笑的脸也皱起来。

走进其中一间宽敞的和室，迎面飘来一股久不见阳光的霉味，里头仅有的两面窗户都用报纸死死粘住，仅靠房间四角点上的蜡烛提供光亮。

榻榻米上分散跪坐着八个孩子，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十五岁。

而孩子们对面，盘腿坐着一位身形瘦削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已经掉完了，和头差不多宽的肩膀上挂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纯黑羽织，脸颊往里凹陷，看着十分憔悴。

他闭着眼睛，身前的矮桌上摊着一本书。

时透悠一和木原宗太齐声问好：“松本老师。”

松本老师睁开眼，他双眼竟是一片灰白，瞳孔纯黑一片，没有半点光泽，他说：“好，找空位坐下吧。”

“是。”

“是。”

木原宗太往前走，坐到第二排中间的空位；时透悠一却往外走，重新走回门口，挤在门缝处坐下。

松本老师沙哑的讲课声慢慢飘过来，时透悠一凝神，听得很专注。

即便没能进屋，他对此已经很满足。

松本老师心善，允许他不需要上交任何费用也能过来听课，甚至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先生收学生的要求很严格，很多人亲自上门拜访，通通都被拒绝。

而他却能得到这样的优待，真的是幸运极了。

为了能回报这份恩情，时透悠一每次下山都会给老师带很多草药。

但这样还不够，松本老师的身体依然越来越差。

时透悠一一边听着课，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是要劝老师空闲时间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经常闷在屋子里，会把人闷坏的。

太阳逐渐高悬，盛阳和热气顺着敞开的门口闯进封闭的和室中。

檐廊上越来越热，汗水一点点浸湿了时透悠一的后背。

他忍着淌下的汗，担忧地看向和室内。

松本老师的讲课声逐渐低压，咳嗽声愈发剧烈，连身体都开始一阵阵发颤。

最终，课程被迫提早结束。

“下午不上课，去我家吧。妈妈前两天还提起你。”宗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金平糖，分了一半给悠一。

时透悠一也不跟他客气，小心地包好放进怀里，“今天不行，妈妈还在油店里等我。”

宗太斜眼：“然后回家陪弟弟？”

悠一笑嘻嘻：“嗯！”

“你啊，自从你的宝贝弟弟们出生，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宗太委屈地碰他肩膀。

悠一也玩闹着碰了回去：“说起来，宗太，你要来我家吗？有一郎无一郎早就想见你了，超级大方的金平糖哥哥桑。”

宗太很想去，但还是摇摇头。

时透悠一太忙了。

要陪时透叔叔干活，帮时透阿姨做家务，还要照顾两个弟弟，他要是去了，悠一还得再分出一点心思来陪他。

“过段时间吧，我得先和妈妈说一下。不过悠一，你明天要下山吗？”

时透悠一：“应该不，怎么了？”

木原宗太看一眼身后的孩子们，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其实明天是松本老师的生日，我们想庆祝一下，要是你能来的话......”

最小的四岁女孩举起两只手，高喊着打断道：“庆祝！”

“噢！”时透悠一眼中一亮：“来！我肯定来！但是礼物怎么办？”

宗太：“不用单独准备，我们一起送一份，到时候就让水岛哥代表，送给老师。”

水岛桑今年十五岁，是孩子们中年龄最大的。

他是松本老师收养的孩子，这次生日宴就是他的主意。

他咧着嘴爽朗一笑：“时透君，你之前带过来的草药就帮我们大忙了，明天下午就过来好好享受吧。”

时透悠一兴奋点头：“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

“悠一，今天很高兴？”

时透玉枝看着身边走着走着就蹦起来的大儿子，忍不住笑道。

“嗯！”时透悠一背着竹筐，高兴地小跑几步，“明天是松本老师的生日，水岛桑邀请我一起给老师庆生。”

“啊啦，那要准备礼物了。”时透玉枝琢磨着道：“爸爸今年春天采集的蜂蜜还剩一小罐，明天带去送给松本老师吧。”

悠一感激地看着妈妈，“谢谢妈妈。礼物的话，大家决定一起送。不过妈妈，明天可以帮我做一些饭团吗？我想带去分给大家。”

“当然可以。”时透玉枝温柔地摸摸他的头，“但这样，你明天就要一个人下山了，可以吗？”

时透悠一扬起大大的笑容：“嗯，我可以的。谢谢妈妈！”

快走到家门口，旁边的树丛忽然可疑地动了动，还传来刻意压低、但其实谁都听得见的说话声：

“无一郎，你过去一点。”

“啊，尼桑不要动，要被发现了。”

见到这番情景，时透悠一无奈地叹口气。

身后，妈妈一边偷笑，一边轻手轻脚地接过他肩上的竹筐。

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手撑着门框，笑得开心。

真是的......

悠一失笑，脚步声刻意加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往前走。

眼看离树丛越来越近，又陡然停住。

树丛内也跟着一静。

悠一笑看着鬼鬼祟祟的‘树丛堆’，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5秒的时候，树丛里重新传出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小老鼠在偷吃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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