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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非雪》

20. 岑嘉欣

六月的香港,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

中环66层的冷气撞着湿意,砭着皮肤生凉。岑念垂腕坐着,正给指甲收尾,涂上最后一层透明亮油。

她挺喜欢这种颜色的,淡淡的裸粉,衬得手指又细又长,让她看上去带着点养尊处优的懒劲儿。

这半个月,她几乎没什么活干,每天无聊到打斗地主,修指甲,玩开心消消乐。

她变成了一个准点打卡、从不越权的行政模式。

PM15:00|她的“下午茶”时间到了。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依旧一声不响,但是她却已经麻溜拎起了那支她刚入手的爱马仕。

脚步即将踏出时。

“念姐,慈善拍卖的座次表……”文昕然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近。

话音在瞥见岑念起身的动作时,骤然咽了回去,“念姐?”

岑念紧急撤回一个步伐,“排好了,在共享文档里。”

她甚至回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职业微笑,甚至带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昕然,六点了,早点下班。女孩子熬夜,眼霜很贵的。”

文昕然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在法律界杀伐果断的背影,此刻竟透着股去维多利亚公园遛弯的轻快。

其实才三点。她旷工了。

在效率至上的钟氏帝国,她这般毫无顾忌的抽身,恰似在肃穆佛龛前,轻吹起一枚粉色泡泡。

但她就这么做了,带薪的休假,谁不愿意呢。

PM16:30|喝酒

两小时后,岑念出现在了浅水湾后滩的一条私人游艇上。

庄颖欣穿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她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厚冰的龙舌兰。

看到岑念走上甲板,丢过去一件吊带裙。

“念念,梁承亨今天去靶场了,我偷了他的钥匙。”欢欢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把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岑念,“帮我看看,这几份信托撤出的条款,有没有后门?”

她没接,拿过欢庄颖欣的酒,抿一口就喉管火辣。

“今天不看条款,欢欢。”她顺了顺被海风吹乱的黑发,眼神慵懒地看向远方模糊的海岸线,“今天只看海。梁承亨就算现在开着直升机追过来,我也能帮你在审计报告里写成‘海上救援演习’。”

岑念发现,当她不再试图去做那柄“救火短刀”时,这港岛的景色竟然是带颜色的。

不再是压抑的黑白,而是透着股半透明的蓝。

这种日子其实真的挺好的,不用去想什么烂帐,人情事故。

PM20:00|中环

大厦的灯火,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影。

钟聿衡站在办公室的暗处,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岑念坐在游艇甲板上,赤着脚,手里拎着高跟鞋,正对着镜头笑。

那种笑,不是公事公办的假面,也不是在床笫间被逼出的迷乱,而是发自肺腑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钟生,念小姐下午三点就离开了公司。”陈特助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她……和庄小姐去了南丫岛吃海鲜。账单是……庄小姐签的。”

陈特助现在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讲。这几个月他快变成念小姐的“私生饭”了。而面前的老板还在装嘴硬。

此刻钟聿衡盯着照片里岑念那截白皙的脚踝。二十颗银珠子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他让岑家老太太给她的。

她就这么带了一年。

他也不记得他到底多久没见到她了,明明也就在一栋楼里。

可要是他没有特意寻她,他其实发现两人能一直不相见。

这一点他很久之前就发现了。

“去。”钟聿衡的声音响起。

“钟生?”

“去买下南丫岛那间酒家。明天开始,我要看到念小姐亲自去核对那里的每一只鲍鱼的进货单。”

“……”

陈特助:自家老板霸总小说看多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维港的咸腥味还没从裙摆里散干净。

清晨六点的弥敦道,路灯刚熄。天色透着股大病初愈后的惨白。

岑念踩在石板路上,雨丝细细密密,落进脖子里,凉得让人愈发清醒。

昨晚在游艇上,风吹得她头晕,那些沉在记忆底的旧事,就跟着浪头一起,一下下撞着太阳穴,疼得发紧。

二十岁那年,她也是在这样的雨里,看着爸爸被抬上救护车。

那时候的雨,比现在还要冷。

她没让岑家的司机来接。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的影子,此刻或许正泊在某个街角,让她总能想起岑老太太坐在后座的模样。

她现在只想一步一步地走。

哪怕脚踝上的银珠子被雨水浸得冰凉,哪怕那身修身的西装已经被打湿了一半。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像是一件被弃置在旧货市场的精美瓷器,虽然碎了点,但起码不再属于谁的博弈盘。

维港的浪,拍得那样响。

钟聿衡,你听得见吗?

一阵低沉、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破开了雨幕。

那是极其不规整的改装声,带着九龙旧区特有的野性和张扬。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晃过。岑念眯起眼。

那辆墨绿色的改装跑车稳稳停在路牙边。积水被轮胎溅起,她的小腿有湿滑感了。

车窗降下。

利淮那张带着痞气的脸露出来。

他唇间叼着根未燃的薄荷烟,眼神扫过岑念滴水的湿发,眉峰瞬间拧成死结。

“岑小姐,你是打算在弥敦道上演哪出苦情戏?”

他没下车。他的洁净癖让他厌恶这满地的泥水。但他伸出手,从副驾驶递出一把宽大的黑伞。

“拿着。别弄脏了我的车门。”

“……”她还没和他算溅湿的帐呢

岑念没接。她站在雨里,看着这个九龙最野的火。

“利少爷,你的伞太沉,我拿不动。”

“啧。”

利淮低骂了一句。到底还是下了车。

他那双攥过拳峰、拆过豪车引擎的手,指节覆着薄茧,此刻正拿着一叠酒精棉片,细细擦拭着伞柄。

随后,他撑着伞,大步跨过积水。

一米九的身影瞬间将岑念笼罩在阴影里。

“少废话。上车。”

他没碰她的肩膀。他怕那股子雨水味,也怕那股子…让他心疼的孤傲。

“岑念,你是有病吗?岑家破产了?连台车都供不起你?”

他身上有股拳馆里的汗味,混着的薄荷糖气息。

“利少爷,你这嘴巴真的毒的没边了。”

岑念没抬头,看到在他那双沾了泥点的皮靴上。

她觉得有趣。

明明是港岛最无拘的那个,偏要在这滂沱雨里,为她撑出一方天圆。

“滚一边去。”

“去哪儿?”

“回你的坚道。或者,去我的拳馆。”

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岑念看着那狭小的空间,又回头看了一眼空旷的街。

她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雨声被隔绝成了一种闷钝的鼓点。

她擦了擦小腿肚。心里那层温吞的痛苦,像是一场退不掉的高烧。

她看着那道车门,突然想起钟聿衡。

那个男人此刻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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