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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非雪》

18. 肋骨

钟聿衡:金字塔尖的“隐形人”。

对于《信报》或者《大公报》的财经版主编来说,钟聿衡是那个“永远拍不到正脸,却能决定恒生指数”的幽灵。

偶尔出现在财经峰会,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隔天头条都会是《钟氏家办入局,港岛信托架构面临洗牌》。

娱乐记者(狗仔)从来不敢跟钟聿衡的私车。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实习生拍到他深夜出入半山私人会所,结果底片还没过夜,那家报社就收到了钟氏法务部关于“非法侵入隐私及危害金融安全”的律师函。

三天后,报社易主,主编转行。

媒体眼里的他:他是“冷面判官”。港媒私下叫他“中环收割机”。

港媒对岑念的态度最复杂——那是种想抓又抓不住的忌惮。

《岑念:游走在明暗交界处的“黑寡妇”》

“那个女人”:资深的娱乐记者在片场或医院看到那身修身黑西装时,都会心头一紧。他们私下叫她“念小姐”或者更刻薄的“岑刀手”。

交易的信号:只要岑念出现在某个豪门丑闻的现场,媒体就知道,这单料没法发了。

她手里那叠保密协议和那些足以封口的支票,是所有总编的噩梦。

偶尔会有一些剑走偏锋的小报,拍到她跟在钟聿衡身后半步的照片。

标题起得隐晦而暧昧:《判官背后的影子:细数中环那些不见光的清道夫》。

在中环,被媒体关注不代表出名,代表的是“筹码”。

钟聿衡利用媒体放风,去打压对手的股价。

岑念利用媒体噤声,去掩盖豪门的污垢。

他们不是明星,他们是这场名为“豪门”的剧本里,握着笔和橡皮擦的人。

而岑念出这种新闻,代表她手里那支“握着笔和橡皮擦”的手,被折断了。

与此同时,中环大厦。

钟聿衡站在落地窗前,平板电脑上正是那张闹得满城风雨的照片。他最后停在岑念那双清冷的眼眸上。

“钟生,利家和李家那边已经在压消息了。但这张照片流传太快,怕是压不住。”特助站在后侧,声音里带着紧绷感。

钟聿衡没回头,“压它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冷冽,“这港岛的烟火,哪有那么好调戏。”

他想起昨晚她装作没看见那个口型时的倔强。

他重新点了一根薄荷烟,烟雾模糊了窗外的维港,“去,给岑家发个函。”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平和得让人发怵。

“就说,因为岑小姐近期公关形象受损,信托计划里的那笔‘过年钱’,暂缓发放。”

……

即将进入夏季的港岛,雨总是多。

岑念走进一个在荷里活道开了几十年古董店的老爷子。

那是岑念父亲岑志远生前的至交。

荷里活道的石板路,湿漉漉的。

那些长了青苔的缝隙,像是岁月崩开的口子。

岑念撑着一把黑伞,皮鞋踩在上面,声音闷声闷气的。

她在庆幸出事的第一时间岑家没有致电。

推开的那扇掉了漆的木门,风铃哑了。

满屋子都是旧木头和宣纸腐烂的味道。这味道,她闻了二十年。

“九叔。”她收了伞,身上带着水汽。

柜台后头,有个枯瘦的人影动了动。

九叔推了推老花镜,看了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嘉欣,你还是来了。”

岑念没说话。她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绒布套子,动作很轻,像在供奉什么。

那支派克笔露出来——

笔身发乌,金色的笔夹磨掉了色,透着股落魄。

“我爸说,这东西能当。救急,不救穷。”

九叔接过笔,没看笔尖,反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盏紫外灯。光一照,笔杆内壁透出一串极其细小的、像经文一样的暗码。

那是岑志远留给她的,最后一块骨头。

这哪是笔啊。

九叔声音发颤,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铜匣子,“这是他在英资银行那个保险柜的唯一密钥。嘉欣,你确定?”

岑念看着那支笔。她想起十岁那年,爸爸在坚道的旧阳台上,也是用这支笔,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他说,念。

上头是心,下头是今。

记着今天的心。

故而,嘉欣,念今心。是她去岑家自己改的名。

“确定。”岑念垂下眼,语气平稳。

“拿去换。换了钱,把岑家那些烂账清了。剩下的,给汇过去。”

爸爸教她做清白的人,最后却留给她一笔用来‘买’清白的赃款。

在这港岛从来都现实,每一分命中,都有着清清楚楚的价码。

她把爸爸卖了,只为了还自己一个自尊。

这种一次向死而生的豪赌,一路咽下去的苦辣酸涩,半分都无人能懂。

爸爸,妈妈。念念想你了。

“嘉欣,换了这些,你手里可就真的一点岑家的东西都没了。你以后……”

“没有以后。”利落干脆。

岑念转过头,看向窗外。长发垂在肩膀,黑得没有一丝杂色。

她笑了笑,嘴角有些僵,“以后?以后的事再说吧。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一场车祸会带走我家人,也没有想过我从十岁的梦想变成现在这样。”

她怎么突然看不清九叔的脸了。眼睛好酸。外面的雨好大。从半山下到荷里活。

九叔把一张支票推过来。上面的数字,多到让人眼晕。那实打实能买下半个坚道的巨款。

岑念接过来,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她走出店门,雨停了,风却更冷。

路过街角,斜倚里卖花的阿婆,竹篮里卧着几把栀子花。

岑念停下步子,买了一把。

花瓣白得刺眼,香得有些凄厉。

她想,这就是她的嫁妆。

爸爸,妈妈。对不起。

这就是我的嫁妆。

没有红绸,没有喜轿。只有这一张的支票,和一捧快要谢了的残花。

命运偏爱开玩笑。

在你以为刚触到片刻自由,便要亲手,斩断这仅存的光。

卖花的阿婆看到一个精致姑娘拿着她的花哭,本来想报价的开口,最后心疼说了句。

“唔使钱㗎,唔使钱㗎,点解喊到成个泪人咁㗎?唔通屋企有咩事?”

(不要钱,怎么哭成这样了呢?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阿婆,我唔系喊啊,只系眼入面入咗啲水咋。”

(阿婆,我不是哭呀,只是眼睛里进了点水罢了。)

“傻女,入咗水咪喊咁样咯,钱你收返少少啦。”

(傻孩子,进了水才哭成这样嘛,钱你拿回一点啦。)

岑念最后留下包里全部现金,匆匆离去,留下阿婆想追又得顾着自己的花,在后面喊着。

“姑娘!使乜咁多钱啊!返嚟啊!我唔要咁多㗎!”

(姑娘!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啊!回来呀!我不要这么多的呀!)

雨后的荷里活道,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没散。

岑念握着那束栀子花,死死抠进柔嫩的花茎里。

阿婆最后那几声呼喊被风吹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余响。

坐进计程车,后座的皮革味有些刺鼻。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支票,这是她的骨头,是父亲的命,现在变成了一叠能够摆平中环所有流言蜚语的废纸。

她拼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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