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为何有两幅面孔》
“诸位仙长,我家老爷已在堂上恭候多时了。”
引路的女鲛人声音悦耳如歌,带着鲛人一族独有的韵律。
她手提一盏明灯,引着众人穿过由宝镜构筑的长廊。
自街口辞别那位言语蹊跷的老者,翩翩一行人便径直来到了此次任务的委托人——
鲛人镇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沧溟的府邸。
一路行来,果如老者所言,莫说婴孩啼哭,便是稍大些幼童的嬉闹声也未曾听闻。
整个镇子沉寂得可怕。
唯有水流拂过建筑缝隙时,发出阵阵低鸣。
然而,更令人心生困惑的是,
在这般民生凋敝的鲛人镇,竟藏着如此一座犹如东海龙宫、气派恢弘到令人咋舌的府邸。
翩翩踏入府门,便觉此府与寻常富贵人家迥异。
她前世好歹执掌琳琅城,什么泼天富贵、奇巧淫珍没见识过?
但这沧溟长老的府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与……
一种无形的压力。
与寻常商贾或修士洞府不同,此府极重意趣。
这一路走来,各色珊瑚丛生,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巨大的蚌壳偶尔张开,露出内里的珍珠,发光的水母如同活灯笼,在缓缓飘荡。
但每往前几步,廊上便会出现一面装饰性的宝镜。
一面两面倒还说得过去。
没准这鲛人长老就是喜欢揽镜自赏,注重仪容。
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镜子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密集。
左右廊壁,乃至走廊转角,每隔数步便有一面。
镜面幽幽,反射着众人行走的身影,光影交错间,竟让人生出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无声窥视的错觉。
“哎,姐姐,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镜子?”
小孩的观察能力与好奇心最重。
陈澜停在一面宝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前方引路的女鲛人。
那女鲛人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陈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仙长说得可是这称心如意镜?”
“称心如意镜?”
陈澜眨了眨眼,更加好奇。
“是呢,”
女鲛人笑着走到陈澜面前,耐心解释,“这称心如意镜是我们鲛人镇特有的宝贝,不仅沧溟长老的府邸有,若是诸位仙长有心去镇上街巷瞧瞧,也会发现许多地方都安置着此镜。”
一旁的聆音师姐心思细腻,捕捉到关键,柔声问道:“那这镜子既然名叫称心如意,与寻常镜子相比,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位仙子问题问得真是时候。”
女鲛人笑容更深,“我正要与诸位仙长分说。”
“这称心如意镜,顾名思义,就是能让照镜子的人……称心如意。”
她说着,目光转向陈澜,带着鼓励,“这位小仙长,可否麻烦你站到这镜子前面来?”
“哦,好。”
陈澜很听话地依言站定在镜前。
“现在,”女鲛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请小仙长闭上眼睛,试着去想象……你此刻心中最想看到的东西。”
陈澜依言闭目。
起初,镜面依旧映照着他自身和廊道的景象。
但渐渐地,那影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随后,一点别样的色彩与轮廓从镜面缓缓浮现、显露。
翩翩站在稍后位置,也忍不住上前半步,伸脖子一瞧——
那镜中哪里还有陈澜的影子?
竟是浮现出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油光锃亮、仿佛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烧鸡。
那诱人的色泽,仿若能隔着镜面闻到香味。
看饿了,真的。
陈澜恰好在此刻睁开眼,看到镜中那只硕大的烧鸡,先是一愣,“唰”地一下,小脸通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慌忙从镜前跳开。
众人见状,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原本因镜廊而凝滞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聆音站到镜前,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镜中出现的是一位面容慈祥、衣着朴素的凡人妇人。
正对着她温柔微笑。
聆音眼圈微红,低低唤了声“娘亲”。
显然那是她求仙问道后再未见过的亲人镜像。
而她旁边那位大腹便便的胖师兄,迫不及待地挤到一面镜前,闭眼凝神,脸上甚流露出一丝虔诚。
片刻后,镜中竟映出一位身段火辣、风情万种的女修形象。
翩翩:“……”
她默默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胖师兄看清镜像后,老脸一红,随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嘟嘟囔囔着“这镜子不准!都是在胡闹!”,手忙脚乱地想要用他那宽大的袖子去遮挡镜面,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窃笑。
……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始终静立一旁、对此毫无兴趣的谢不舟。
这位谢师兄心性如何,所求何物,实在令人好奇至极。就连那引路的女鲛人,也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
几位胆大的弟子纷纷怂恿:“谢师兄,您也试试嘛!”
“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师兄心中所念,定是不同凡响!”
谁料,谢不舟眼皮都未抬一下,对这些起哄充耳不闻,反而将那双眸子,转向了正躲在人后看好戏的翩翩。
他目光精准地锁定她,在众人讶异的注视下,薄唇微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妹,你要不要去试试?”
翩翩:?
狗男人!
自己不想下水,倒是想把她推出去!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面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师兄说笑了,连您都不尝试,弟子区区一个杂役,怎好意思僭越?”
气氛微妙,僵持不下。
那洞察人心的女鲛人适时开口,笑容依旧得体:“诸位仙长,沧溟大人还在正厅等候,时辰不早,要不……咱们先过去?”
“这称心如意镜,待会儿若有闲暇,再试不迟。”
众人本就是对谢不舟的心思最为好奇,见他态度明确,不愿上前,自然也失了兴致,闻言纷纷附和,跟着女鲛人继续前行。
队伍重新移动。
谢不舟,落在了队伍最末尾,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追随前方众人的背影,而是状似无意地,掠过两侧廊壁上,那一面面随着翩翩走过的称心如意镜。
起初是随意一瞥。
随即,他眼眸微微眯起,脚步几不可查地放缓。
一面,两面,三面……
无论翩翩经过哪一面镜子,那光洁的镜面之上,皆是一片空茫。
没有浮现出任何她心中所想之物的镜像,甚至……
连她本人的身形模样,都未曾映照出来。
谢不舟的眉头微蹙,看向前方那抹青色背影的眼神,愈发深沉难辨。
————
“几位仙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厅堂内,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眸色深邃,五官和大多数鲛人一样立体,但眉宇间却积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鄙人沧溟,乃鲛人镇一介长老,掌管此地事务。”
众人跟他打过招呼,便依序落座。
谢不舟身份最高,自然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
翩翩本欲寻个最远的角落缩着,实在不愿多看那张曾送她往生的脸庞。
生怕夜间噩梦连连。
岂料,她脚步刚挪——
便听得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翩翩抬眼,正对上谢不舟瞥来的视线。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近前”二字。
翩翩心下暗骂,却也只能乖顺地挪到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如坐针毡。
经过这几日,同门虽对大师兄与这杂役小师妹之间的形影不离惊诧好奇。
但眼下有正事待办,倒也无人敢当面置喙。
“沧溟长老,”
谢不舟开门见山,嗓音清越,打破了厅内略显沉闷的气氛,“不知此番相邀,所为何事?”
提及正事,沧溟脸上那勉强堆起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声长叹:“唉,几位仙长一路行来,想必也瞧见了,我们这鲛人镇……已是许久未曾听闻婴儿啼哭之声了。”
他话音刚落,年纪最轻、性子也最跳脱的陈澜便忍不住插嘴:“莫非是此地太过荒凉,年轻人都外出谋生,不愿留下?”
说完自己也觉不妥,又猜测道,“还是说贵地也有那等专在嫁娶之时,掳走新娘的鬼故事?”
他自幼便爱搜罗些志怪话本。
沧溟苦笑着摇头:“小仙长说笑了。非是镇民不愿生养,实不相瞒,这些年,镇上新生的婴孩,并非没有。”
“哦?”
这次发问的是谢不舟,他眸光微凝。
“仙长啊,”
沧溟面露难色,似有顾忌,最终还是一咬牙说道,“此事说来诡异,鄙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近几年来,凡在我鲛人镇出生的婴孩,无一例外,皆患上了失魂之症!”
“生下来瞧着四肢健全,模样周正,可……可不会哭,不会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道:“我们镇上有见识的老人请了高人来看,都说……说这些孩儿,生来便没了魂魄!三魂七魄,一样也无!”
“什么?”
“天生无魂?这怎么可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人禀天地之气而生,魂魄俱全乃是常理,怎会有婴儿天生无魂?
这简直闻所未闻,悖逆天道!
翩翩亦是心头巨震,她蹙眉问道:“所以,沧溟长老请我等前来,是为查明这婴儿失魂的根源?”
沧溟眉头锁得更紧,搓了搓手,面上显出几分赧然与决绝:“鄙人虽生在这鲛人镇,却实在没什么达则兼济天下的情怀,此番劳烦诸位仙长,其实是为了——”
他顿了顿,朝厅堂一侧的贝壳屏风后扬声道,“汐娘,还不快出来见过诸位仙长!”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名女子自屏风后走出。
女子生得极美,蓝眸如水,长发如瀑,耳后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只是身形略显笨拙,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腹部——
那里已然隆起明显的弧度。
翩翩目光下移,心中了然。
原来是早已身怀六甲。
“这是鄙人的如夫人,汐娘。”
沧溟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与担忧。
话已至此,众人都明白了这沧溟长老把他们叫来这里的原因。
无非是这长老宠爱妾室,担忧其腹中骨肉步了前尘。
这才请来玉宸宗弟子,以求庇护。
保其顺利产下健康的孩儿。
然而——
“但是沧溟长老,”
陈澜再次开口,问出了众人心中共同的疑惑,“您既如此担忧,为何不直接将汐娘夫人送出鲛人镇,待她平安生产后,再接回府中?”
“这样岂不更为稳妥?”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这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送出鲛人镇?
翩翩心下嗤笑。
若真能轻易送出,又何须大动干戈,请动仙门弟子?
这鲛人镇的诡异,恐怕远不止婴儿失魂这般简单。
果然,沧溟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嘴唇嗫嚅了几下,似有难言之隐,最终把心一横,豁出去般颤声道:“诸位仙长,非是鄙人不愿,实在是……实在是这鲛人镇,但凡鲛人牲畜,一旦踏入,便……”
“便再难出去了啊!”
———
夜色如墨,将这座深海府邸笼罩在无边的寂静里。
翩翩躺在铺了层薄褥的、冰凉似玉的地板上,辗转反侧。
而谢不舟则和衣端坐于房间中央那个巨大柔软,看上去就很好睡的海螺床之上,闭目调息。
室内只余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翩翩内心无声的哀嚎。
该死!
千刀万剐的谢不舟!
她回想起一个时辰前分配房间的情形,仍觉气血翻涌。
府邸空置的厢房众多,管家原本为每位仙长都安排了舒适的上房。
翩翩还没来得及为暂时摆脱谢不舟的监视而窃喜,便被那人拎着后衣襟。
如同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猫崽般。
径直拖进了他的房间。
对上翩翩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欲要骂人的表情,谢不舟只淡淡开口:“你莫不是忘了,缚心咒?”
缚心咒。
提及此术,翩翩更是气结。
那日谢不舟强行定下形影不离的规矩后,为防她阳奉阴违,竟在她身上种下了这缚心咒,
此乃元婴期以上修士方能施展的禁制之术,旨在彻底限制受术者的行动范围。
一旦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超过十丈,便会引发经脉逆冲,痛彻心扉。
若敢试图挣脱更远……
呵,翩翩在心冷笑。
怪不得这位师兄后来轻易允她些许自由,原是早埋下了这等阴损后手。
何况这缚心咒——
翩翩看着自己手腕上出现在红色线状印记。
暗暗咬牙。
不是,谢不舟,你栓狗呢!
此刻,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翩翩暗自将谢不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什么同吃同住,分明是他高床软枕。
她卧薪尝胆。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那张令她心绪难平的脸。
许是日间奔波劳神,加之心中郁结,她本不易入眠……
此刻竟觉神思昏沉。
不知不觉间,意识渐被一片空灵歌声包裹。
依稀间,似有缥缈的、如泣如诉的人鱼歌声,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海回声,又带着一种哄诱孩童入睡般的温柔。
翩翩在一种心悸的窒息感中猛然惊醒。
那诡异的人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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