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孕婢跑路后》
她正想着,徐沼忽然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她无从闪躲的穿透力。池萦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将脸往榻里侧了侧,做出一个"我不敢看你"的姿态。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姿态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怯懦,又有多少是精心算好的分寸,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徐沼走到榻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坐下,也没有俯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疼吗?"
池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一点。"
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少说。说"不疼"太假,方才那一巴掌是实打实的,嘴角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丝;说"很疼"又显得矫情,她知道自己挨的这一下远没有她演出来的那么重。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一句"有一点",把分寸卡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既能让徐沼觉得她懂事,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在逞强。
徐沼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肿起的半边脸颊,目光沉了沉,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好好歇着,这几日不必回去。"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了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一卷公文,翻了一页,像是方才那场风波没有发生过一样。池萦侧躺在美人榻上,悄悄地看着他。他低头看公文的样子很专注,眉眼低垂,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捏着一卷薄薄的纸,指节修长而有力,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笃定的节奏感。
池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她的脸上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不知何时已经淡了许多。她知道,至少眼下,她是安全的。徐沼把她从妙安居带到了景晖堂,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告诉周绮兰,也在告诉整个侯府,这个婢女,他护定了。
可她不能永远靠着他的庇护活下去。她得在景晖堂站稳脚跟,得让徐沼觉得她不只是个需要他护着的人,还是个能替他分忧的人。她这样想着,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烛光在灯罩里轻轻跳动着,将满室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徐沼已经不在书房里了,书案上那卷公文还摊开着,像是他走得很急,没来得及合上。
池萦撑着身子坐起来,半边脸颊肿得比方才更厉害了,皮肉撑得发亮,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下榻,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公文。上面写的是一些边关军务的奏报,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她看不全,只隐约瞥见"粮草""秋汛""驻军"几个字。她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退回了榻边。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搁着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和两碟清淡的小菜。小丫鬟恭恭敬敬地放下托盘,低声道:"池萦姑娘,世子吩咐了,让您先用些晚食,药已经在煎了,待会儿给您送来。"
池萦道了谢,端起粥碗来喝了一口。粥熬得绵稠,米香扑鼻,里面还放了几粒红枣,甜丝丝的,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低头慢慢地喝粥,心里却还在想着徐沼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方才走得那样急,是去处理公务了,还是去找周绮兰了?她又想起徐沼抱着她走出正房时,周绮兰那张惨白的脸和夏桃僵在半空中的手,心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可那快意底下,又藏着一丝细微的忐忑。
她正吃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徐沼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池萦正坐在榻边喝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傍晚时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她听不真切的意味:"你娘方才被人从花房请去了妙安居。"
池萦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热粥溅出来几点,烫在她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徐沼,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请去了妙安居?谁请的?"
"周绮兰。"徐沼说得简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派人去尚书府,把你娘接到了侯府。这会儿人应该在妙安居的正房里。"
池萦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周绮兰把阿娘接去了妙安居——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史嬷嬷的事、夏桃的事、徐沼抱走她的事,已经让周绮兰彻底失了分寸,她要用阿娘来要挟她,要用阿娘来逼她就范。
池萦猛地从榻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可她顾不上疼,只攥紧了袖口,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促:"世子,我……我得回去。"
徐沼看着她那张白生生的脸上浮着几道青紫色的指印,眼神暗了一瞬。他没有拦她,只是沉声道:"我陪你去。"
池萦看着他,怔了一瞬,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烛光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着暖意。徐沼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袍角在夜风中翻飞。池萦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着头,脚步急促而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抄手游廊,穿过月洞门,穿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往妙安居的方向走去。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青草的气息,吹得池萦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可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妙安居的正房里灯火通明。池萦还没有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周绮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沉静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弗玉嫂子,你在花房当差也有十几年了吧?这些年,我娘对你也算不薄。今日请你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你女儿池萦,到底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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