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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途问道》

55. 无字碑

清隽昏迷的这三天里,景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前,每日按照百里医圣临走前的吩咐,准时给他喂下丹药。

她在清隽的床前打了个地铺,晚上便和衣而眠。但她睡得极不安稳,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来,伸手去探一探清隽的鼻息,确认他还有呼吸,才能稍稍安心片刻。

到了第四天,清隽的脸色比起三天前明显好转。

景泽看在眼里,心头的巨石总算松动了些许。

可叫她忧心的是,清隽依然毫无醒转的迹象,这让她整日里都闷闷不乐,连饭也吃不下几口。

敲敲敲!

石门被人轻轻叩响,景泽正撑着下巴打瞌睡,猛地一惊,抬头望去,石门开了一条窄缝,一颗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天天飞快地朝景泽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饿了没?”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景泽才觉出胃里空空荡荡的,还真有些饿了。

她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饿了。”

天天满脸神秘地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跟我来。”

景泽疑惑地起身,迈步时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清隽。

万一她离开的这会儿工夫,清隽出了什么好歹怎么办?

天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道:“放心吧,没人来打扰他,出不了事的。”

这话倒也有理,这古墓修建得极为隐蔽,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墓里头统共就三个人,她和天天离开,剩下的只有黑山道君。可黑山道君正在闭关,断然不会来,即便来了,他也不会对清隽做什么。

景泽稍稍安心,跟着天天往上爬了三层,穿过曲折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处墓室她之前从未到过,空间十分宽敞,四面墙上绘着彩色壁画,色泽虽已斑驳,却依稀可辨当年的华美。墓室正中央立着一尊十几尺高的石碑,景泽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块无字碑,碑面光洁如镜,一字未刻。

墓室着实豪华,景泽绕到无字碑后面,见那里搁着一口敞开的棺材,里头铺着干草,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天天这几晚睡觉的地方。

墓室里光线晦暗,景泽不经意间一抬头,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墙上立着一尊高达三米的雕塑,雕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坐在书案前,一手支着下颌,闭目小憩,神态安详而矜贵。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思绪瞬间回到那日春娘密室中见到的那幅画像。

这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这墓室里会有这个男子的雕塑?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连忙问天天:“他是谁?”

天天的神色僵了一瞬,错开景泽灼灼的目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我来这古墓的时候,这雕塑就有了。”

光线太暗,景泽没能捕捉到他刹那的异样。

她打量了天天一眼,觉得这少年瞧起来就不像个知情的,问了也是白问,便将满腹疑惑压了下去。

无字碑前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两侧各放一个蒲团,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

景泽走过去坐下:“你把我叫到这里,是准备了吃的?”

天天同样在蒲团上坐下,笑道:“聪明!答对了!”

下一瞬,天天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锦囊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油纸包,在小几上铺开,一大片插着竹签的烤肉呈现在景泽眼前,色泽焦黄油亮,烤肉香味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景泽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烤肉上:“你自己烤的?”

天天拎起一串油润冒热气的烤牛肉递过去,眉梢带着几分狡黠的得意:“我哪有那手艺!这是我偷偷溜去山下村落买回来的,还冒着热气呢,快趁热吃!”

烤肉喷香扑鼻,景泽张口顺着竹签咬下一大块牛肉,鼓着腮帮子咀嚼,满足地眯了眯眼:“为什么要偷偷的?你师尊不许你偷偷跑出去玩?”

天天听她提起这事,顿时痛心疾首:“别提了!没他点头,早先我连石室房门都踏不出去。亏得我摸透门路学会偷溜,不然你哪有机会偶遇我呀!”

景泽想起自己在广寒宫阙修行的日子,师尊也是不准她出去玩,不免有些同病相怜:“可是你偷溜出去,你师尊知道了,不责罚你吗?”

“责罚自然少不了,”天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神色坦荡,“可我屡教不改、死不悔改,与他斗争到底,时日一久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没闯出大祸,便佯装不知情。”

景泽立刻对天天肃然起敬,她当年要是有这般觉悟,何愁找不到乐子。

二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热络地聊天,忽然,景泽神色一凝,身子微微前倾,压低话音:“我有一事想问你。”

天天见她骤然敛去嬉笑,神情郑重,也收起散漫,正色回道:“你但说无妨。”

景泽斟酌片刻字句,缓缓开口:“倘若有个你十分熟识之人,改换容貌身份潜伏在你身旁,刻意隐瞒真实来历,该用什么法子,才能引他吐露实情?

天天一听,以为景泽看出了他的灵橘身份,心里咯噔一下,说话都打起了结巴:“这、这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经验!”

一句话刚落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天天后脊攀援而上,他浑身骤然一僵,不自觉倒抽冷气。

景泽见他说着说着忽然噤了声,不由得蹙眉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就不知道呗,我又不会为难于你。”

可天天的目光死死钉在景泽身后,眼底惊惶一寸寸漫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景泽见状心头一动,缓缓转头向后望去。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指节猛地一松,手里攥着的烤肉竹签“啪嗒”砸落在地砖上。

“清隽!你醒了?!”

巨大的惊喜混杂猝不及防的慌乱翻涌在心间,景泽连嗓音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清隽立在石室门口,眉宇间戾气沉沉,山岳压顶般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间墓室,一双亦正亦妖的寒眸牢牢锁死坐在景泽对面、满面心虚的天天。

下一瞬,他抬掌隔空一推。

轰!

只听闷响骤然炸起,凌厉掌风如利刃破空,天天整个人直直被拍得撞进厚重石壁,整个地面随巨力微微震颤,壁上尘土簌簌扬扬滚落一地。

景泽惊得瞠目失声,慌忙惊呼:“天天!”

没等她迈步上前阻拦,清隽已然迈着沉稳步子来到身前,结实长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肢,干脆利落将人横抱而起。

景泽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下意识抬手环紧他脖子,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他沉稳擂动的心跳,温热气息顺着衣领缠上肌肤。

她悄悄抬眼,余光偷瞄清隽紧绷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忐忑:“你……你什么时候醒的?身子现下还好吗?”

清隽目视前路,琥珀色眼眸波澜不惊,薄唇紧抿,好似全然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意。

景泽只当他初醒体虚、心绪不佳,指尖不自觉摩挲着他后颈的发丝,自顾自地说:“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险些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对了,方才你不该出手伤天天的,你昏睡这些时日,多亏他陪着我里外奔波照料。”

清隽脚步未停,淡淡道:“天天?”

“就是方才被你一掌打在石壁上的男子。”

清隽垂眸,深邃目光落在怀中人脸上,话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占有:“他是你的情郎?”

景泽连忙否认:“自然不是!”

清隽脚步微微一顿,微凉呼吸扫过她耳廓,问话步步紧逼:“若非情郎,那你同他是什么交情?方才见他遇险,又何故那般焦灼紧张?”

“……”

景泽一时语塞,只觉今日的清隽处处透着反常,偏又说不出这异样究竟源自何处。

一路被抱回石室,景泽才刚落坐在床沿,清隽便俯身压了下来。

他两只手掌撑在她身侧床榻,硬生生将她困在自己胸膛与石壁的方寸之间,清冽的松木冷香层层裹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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