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不明白，这人为何会这样无趣？

无聊到骂人都不累。

她只是想来看看风景，好好的心情现在全没了，平白惹人恼。

“何人在此大声喧哗？”

述言循着声音走去。

嬷嬷拿着根木棒，怒气冲冲地追着小孩。

小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穿衣服用的料子也很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或宫里服侍的下人。

述言看着眼前的一幕，嬷嬷还在骂，可小孩明显跑不动了，渐渐慢下来。

述言听着这动静，心里也烦，“很吵。”

她重重咳了几声。

嬷嬷听到声音，转过身也看到述言。

嬷嬷跪下，“殿下，安。”

述言此刻心里是半点欢乐都没有，她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人，问道，“你是怎么觉得我很好的？”

“皇姐，安。”

述言目光移向那个小孩，他身形瘦弱穿的衣物算不上干净，脸也像是好几日没洗过的样子。

述言不爱出门，与她这些弟弟妹妹鲜少见面，对他们也没什么记忆，面前这个是谁，她还真不清楚。

哪个？她有这个年龄的弟弟吗？

述言拍去他身上的土灰，她目光柔和，好奇问，“可我不记得你是我的哪个弟弟？”

“你真的记不住？”小孩问。

“我有些笨，记不住。”述言点头，“你愿意告诉我吗？”

对付小孩，这样做最方便了，顾宁就很吃这一套，每当他不吃饭，耍脾气时，顾子渡就会装成傻子哄他。

这招百试百灵，十分受用。

小孩不高兴了，垮起个脸，“我叫李唯。”

“之浅？”

述言记忆里，好像的确有个叫这名字的弟弟。坏就坏在，述言只能记起这个模糊的名字，人是什么样子，记不起来。

具体是不是小孩子骗她，小孩子惯会糊弄人，是真是假她还真不清楚。

李唯也不说话，他眨巴着眼看向述言。

述言也不确定，不过看上去不像假的。

李唯点头，“嗯。”

述言心落下，看来她没猜错。

述言瞥了嬷嬷一眼，转过头问李唯，“她可打过你？”

李唯不说话，只是站到她身后。

“为什么？”述言问李唯，“你做错了什么事吗？”

“回殿下，”嬷嬷先说了，“小殿下打碎了茶杯，还用杯子划伤了奴，奴一气之下才……”

看李唯那副样子是一点都不像。

“你欺负人了？”述言问。

“我没有欺负她。”

李唯眼神没有躲闪，不像是假话。

这个宫里很可怕，父亲有许多孩子，母亲地位高的便能更受他的青睐，活的也能更好一些。

若母亲早逝也无妨，母亲家朝堂势力强盛，也能时不时受到关怀，活的也不错。

最可怜的就是没有母亲，没有人庇护，更没有家族势力的孩子，譬如述言，就会活的很悲惨。

父亲不会看他一眼，就算看到也会因为没有用处而不会管，下人们都很势利，要么给钱，要么就受他们欺负，可就算给了钱吃喝也不一定能好起来，哪一日被人陷害死了，也不一定会有人发现。

这里人人都很辛苦，人人都在争权夺利，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孩子的死活。

人死了处理起来也是简单的很。

死了埋了不就可以了吗。

在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分成三六九等的地方，父亲没有爱，呼救声都不会有人愿意听，这个地方可真是可怕的很。

“皇姐知道了。”述言拍拍他的头，“皇姐会问清楚。”

孩子有错自然该罚，没有错的话，那就让对方去死吧。

李唯躲到春枝身后。

“他说的可是真？”述言问嬷嬷。

嬷嬷跪在地上，手臂止不住的抖，哆哆嗦嗦说，“殿下，奴冤枉。”

“小殿下年纪轻轻，便会撒谎……”嬷嬷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

“撒谎的确不对，撒谎的小孩可是要重罚的。”

述言心里已有了答案。

撒谎不对，撒谎的人也要重罚。

述言笑笑，她问，“嬷嬷年岁几许？”

嬷嬷有些茫然，“奴，今年四十有八。”

“嬷嬷快起来，我最近宫里也有些难事，需要请教嬷嬷，想去司礼司去寻，却又不得空。”

“我阿弟的确做的不对，”述言道，“是他该向您赔不是。”

李唯又往后缩了缩。

“我这人性子好，心中有亏欠总是想要赔别人些什么，不如嬷嬷来我宫中，替我办些轻松杂事吧。”

嬷嬷很意外，“奴，自然不敢违抗。”

“春枝。”述言唤道。

“奴在。”

述言道，“带这位嬷嬷去司礼司一趟，就说她现在是我的。”

“喏。”

两人走了很远，李唯却不走，一直在述言不远处。

述言蹲下，“过来。”

李唯也不走。

小孩子嘛，述言不能说懂，却也是了解一些的。

李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述言撩开他的袖子，身上的伤大多在手臂上，这是她清楚的，这群老东西从不明着害人，背后就不用提了，衣服一盖什么也看不出。

“你饿吗？”述言问。

“有点。”李唯这次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用膳。”

说到这里李唯的双眼都在放光。

“你知道受欺负要怎么做吗？”述言拉着李唯的手向前走。

李唯摇摇头。

述言平淡道，“别人是如何欺负你的，你都要死死记住，一颗都不能忘，等到你有权有势的时候一个不落的全都还回去。”

“那我以后会有权有势吗？”李唯问。

“做人不能轻看自己。”

述言也不确定李唯的以后，她不敢轻易保证，小孩子记性很强的，万一他记住了，到了长大的时候却没有实现，小孩子会很失落的。

李唯道，“我不懂。”

“那就试试用你的全部，痛快的去和别人拼一场。”

述言一直很认可这个说法，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遇到事情，也不需要怕，毕竟……”

毕竟他才是主子。

述言想这样安慰小孩，可想想她说的，十几岁的她也未曾做到，更别提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了。

所经历的困难不同，体会更不会相同，想要小孩子去懂去体会这些，仔细想想多少也有些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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