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深闺药香》
荔娘正趴在柜台前拨打算盘,冷不丁听见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抬眼一看。
来人已到铺子门口,穿着骐麟色长袍,腰间扣黑锃金跨带,脚踩乌皮靴,长腿一跨就下了马,缰绳和马鞭丢给身后跟来的小厮。
脸上挂着肆意冷笑,嚣张跋扈的模样。
荔娘上次见过这位公子,他还是一副温文尔雅、青色襴衫的俊秀书生模样,举止有礼。
这会子,简直换了个人,脸还是那张极其俊俏的脸,就是从衣着到举止,再到脸色,天差地别,眼神腾起怒火。
迎面而来的乖戾恣意,那眉眼一压,凶戾堆在一块,吓的荔娘两腿颤颤。
还未等荔娘问话,对方径直进门,犹如回他自己家般,往后院而去。
后院是仓库、制糖作坊,还有一个小院子,喜姐儿每日都在小院子里,碾磨药材,炮制秘方中的丸散膏酒。
荔娘疾走,大步跟上,“这位公子,请留步,后院不能进。”
钱六郎眯起眸子,“让你们姑娘出来见我,不然就别怪我硬闯。”
荔娘想起来了,早上听泉拉了一车东西过来,余喜全退了,小声道:“···姑娘不在。”声音里全是心虚。
钱六郎脚步没停,连个眼神都没留下,后面的清石已经系好马匹过来,很有眼力见的找了个借口,将荔娘支走。
钱六郎一路往后院而去,直到东边的小院门口停下。
春色杳然,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柩,斑斑点点落在地上。院内墙角栽着一树樱花,春风拂过,花瓣随风飞舞。
树下坐在石凳上的人,只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素面小袄,下着月牙白百褶裙,未施粉黛,越发衬的乌发如云,蛾眉皓齿。
石桌上摆放着白瓷罐子、书籍,余喜正摆弄着石桌上的药杵,聚精会神的炮制药材,她在核验秘方。
一股悠远清苦的淡淡药香飘来,好像沉香木屑,混合着苦枳。
钱六郎直戳戳的杵在院门口闻了好一会,怎么闻也闻不够,眼神落在少女鲜嫩粉颊之上,牙尖发痒,真想一口咬下去。
余喜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抬眼却见钱六郎环胸站立在院门旁,一动不动的杵着,眼神直愣愣的。
钱六郎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至于什么罪,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会张了张嘴,对上余喜清亮的眸子,他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满脑子都是少女的侧颜,好想捏一捏她的脸颊。
余喜盖上医书,站起来,行了个叉手礼。
钱六郎还陷在清苦药香之中,鼻尖萦绕,只觉得心跳加速,魂飞骨酥,腿都软了。
一双黑眸中带着迷离,痴醉其中,脸上绽放了两团桃花,带着醉人的眼波。
“慎哥儿,你为何擅闯我后院?”这里是余喜研制药方的地方。
面对冰冷质问,钱六郎陡然生出的情思灭了一半。
他长腿一跨,两三步就走道余喜身旁,咬牙怒笑:“你为何退了我的一车东西?不喜欢,还是因为别的?”
余喜头疼,一言不发,清亮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
钱六郎怒意染眸,自己想了一圈之后,便问:“不想与我合开药铺?”
有这个原因,很快就发现这个理由很好,余喜点点头,直言道:“我没有什么秘方,医术还在精进,所以不敢领受你的好意。再者,你那一车车的东西,太贵重,我无以回报,不合适。”
钱六郎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不开药铺就不开吧,反正钱家在泉州城的铺子多了去。
“那就不开药铺,我也不送这些东西了,你以后不要躲我,成吗?”
余喜怔在那里,转而深呼吸了口气,逼自己一把,她不喜欢拖泥带水。
两眼如炬地望向他道:“我索性挑明了说,钱公子,你身份贵重,而我,只是一个小丫环,身份悬殊,何必见面?!”
此言一出,钱六郎脸色变了。
人生头一次,被人拒于千里之外。
他原先看她年纪小小的,很有趣,几次接触后,就发现她还有很多新奇的点子,高氏药膳铺子,一堆鬼点子都是她出的。
还有陈氏糖铺的创建,眼看着她挣扎向前,从一块牌匾做到海商抢着预定。
宝藏啊!有意思的紧。
“你怕流言蜚语?”钱六郎伸手想去抓她单薄的肩膀,停在半空,缓缓放下。
见余喜点头,钱六郎气势上短了半截,他理亏,将来若是不能给她名份,她又该如何自处。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情思疯长的少年,看了看石桌上的药杵,悠远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他的眸光巡视少女脸上每一寸神色。
“身份卑微,不敢攀附国公府。除了门不当户不对,我们性格上也不太合适。”余喜索性趁机说清楚。
在余喜眼里,钱六郎恣意妄为,她几次拒绝,就已经很明显了,他还是不依不挠。
她考虑的很多,她不愿意做妾,即使以后不嫁人,她招赘,立女户,只要能当家作主,自由自在的吃一口饭,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听着她冷静的吐出一字一句,绝情残忍,刀刀见血。
少年刚生出的情思,还是个嫩芽,脆生生的被掐断,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难受,眼尾很快泛起猩红。
若是其他人,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便该知趣了。
“你休想将我撇开!”
钱六郎上前一步,反而拉近了距离,甚至能闻到余喜乌发上的清苦药香。
从小到大,钱六郎就没有得不到的,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用给,自有下面人巴巴地送过来。
余喜猛的抬眸盯向他,连退几步,生气道:“你想仗势欺人吗?”
“我无所谓,只要结果就行!”钱六郎神情不悦。
两人正面相对,余喜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之前他伪装成一副举止有礼的书生模样,看上去通情达理,如今再看,这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又是哪一位。
“当初,若不是你出手相助,也救不下初雪,我当你是个通情达理、古道热肠、行侠仗义之辈,你今天算什么?!你是想让我做你的丫环、通房丫环、还是妾室?”
钱六郎敛了戾气,他还没细想过这些,只想将人撰在手里,心里的难受才缓和一些。
“你外祖父是翰林医官院副使,正六品,也算官眷。倘若我明媒正娶,娶你做大娘子,你可愿意?”
余喜脑子轰然一下塌了。
只觉得钱六郎今天是不是病了,抑或是话赶话,将他逼急了。
私定终身,什么都不算,明媒正娶需要双方父母同意,媒人上门,婚嫁聘礼嫁妆,一样都不能少。
“你不信?”钱六郎挑眉,不等余喜回答,自顾自的分析道:“我大哥是嫡长子,已经成亲,继承国公府,四哥也已经成亲,读书厉害,将来科举若是中了进士,就去当官。
至于我,爹娘对我没什么要求,只求不要闯祸就行,读书或者经营产业都行。所以,娶你做大娘子,也是可行的。”
余喜清醒自知,这是钱六郎的一厢情愿,他是长公主的嫡幼子,爹娘怎么会对他没有期许,也就是哄哄她罢了。
即便真没有什么期许,也不会同意国公府嫡子娶一个小丫环,即便外祖父正六品,门第依然不对等。
余喜灵机一动,硬生生将旁的话压住,只道:“我将来要嫁进士,而且不准他纳妾,通房也不行!”
余喜压根就没想过以后嫁个什么样的人,满脑子都是赚钱。
话赶话到这里,她只想尽快与钱六郎撇清关系,干脆利落地提出一个苛刻的要求,一要当进士娘子,二不准有二色。
此话一出,小院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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