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瑞梅尔能感觉到，怀里的猫逐渐平静了下来。

呼吸在变慢，心跳也恢复了匀称。爪子虽然还勾着他，但力道已经松弛，化成一滩缓慢塌陷的雪顶泡芙，淋黑巧的那种。

柯瑞梅尔轻轻托着猫，又拍又哄。

说句心里话，他有点沉迷于这种状态。猫猫这种少见的脆弱时刻，让人觉得自己就是被需要的全世界。

挺怪的，但大吸特吸。

有声音从胸口传来，震得柯瑞梅尔骨头都痒痒。

“你为什么不让我报仇？”语调闷闷的，带着猫猫自己都没觉察的委屈和忿忿。

那意思是你敢不让我报仇，我先做掉你。

嗷嗷嗷？柯瑞梅尔把住杰森的双肩把猫拉出来，面对面鼻碰鼻，可怜又凄惨地喊冤：“没有啊！我同意哒！”

杰森的眼神倔强又清醒，眼角泛着圈微红，瞳仁是清透的莹绿，如被灼透的琉璃。

梅梅叫苦不迭：“我也讨厌小丑讨厌得要死啊。”他真的是正经超人粉啊，反派别来沾边！

对上柯瑞梅尔的大眼睛，猫猫默默移开了目光，瞟向窗外金黄和浅绿交织的景色。

他从失智中恢复过来之后，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有人可能在外面看呢，自己的丑态不知道暴露了多少。

柯瑞梅尔看人的状态好了一些，又黏糊糊贴了上去。手臂重新环过猫猫的肩膀，头埋到对方颈窝里，蹭蹭拱拱，像在讨摸。“你别生气嘛，我总是在你这边的。”

尾音拖得长长的，认真卖嗲ing。

猫猫抿唇。

确实，他对刚刚发生的事有点印象，自己闹腾得蛮狠的。虽然对方是个氪星人，连毫毛都没掉一根的样子，但自己也不是他的义务，对方本不必要管。

杰森看着比自己大一圈的人非要挤进他怀里撒娇，胸口的起伏回落了一些，没有躲开。

柯瑞梅尔从他的肩窝里抬头，自下而上眼巴巴看着杰森，害怕自己下一句又让人失控。

他真的不想出书，比如《如何一句话惹恼猫猫虫》的著作，哒咩打哟。

“那个人，不仅是一个生物意义上的人。”柯瑞梅尔跳过关键词捡着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讨论的是谁。

“他的细胞、病毒甚至精神，所有东西都有疯狂的感染性。不管是谁出手动他，这个人的人格、信念都有可能被彻底颠覆……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怕杰森在刚才那层没听到，柯瑞梅尔又小心翼翼准备重复一遍：“那个杀了小丑的Ba……”

绿眼睛幽幽扎过来。

柯瑞梅尔吞下原句改口：“You know who，就变成了比小丑威胁更大的宇宙级灾害，危害了好多世界。”死小丑跟模因污染似的，老吓人了。

“那你是说，我必须得看着那个该死的混蛋逍遥法外？！”杰森面目沉沉，多云转阴。胸腔又开始阴晴不定地拉着风箱，“那个疯子就得一直活着？就连死了精神也有人继承？就算被碾碎了，也会重新爬回来缠着我？！”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他喵的小丑跟漫画编辑有PY交易吗？破漫画谁画的，老子去毙了他！

柯瑞梅尔赶紧安抚，“当然不是！”

“我们可以解决他的！出去之后再一起研究怎么让他死的彻底，有计划有组织有步骤地来，保证永绝后患。”

狗狗贴贴：“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杰森的眼神变得晦涩，目光在卷毛和耳朵上停住。

他不明白。柯瑞梅尔是真的愿意陪他面对这些吗？既然小丑的设定这么恶心，柯瑞梅尔这个高维玩家放手不管不就好了。

“为什么？”杰森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大吉毛嘴快直叭叭。

嗯？！有种你说出来试试？腿一动就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猫猫发射眼刀，说了多少遍自己不是猫！

柯瑞梅尔及时刹车，声情并茂：“老大！”

他不管不顾地扑进杰森怀里，死死抱紧瘦小的猫，像要抓住自己最开始捡到的那一粒莹绿色的光点。

他埋在猫猫肚子里。

“你是这个世界，我最先遇到的、最开始就属于我的……”

我的猫。

我真正拥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锚点。

没有杰森，他就跟只无头苍蝇一样，只是在玩纯粹的格斗游戏罢了。

不吃饭，不休息，没有任何意义。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只有杰森在身边，他才感觉自己是被需要的。他们是彼此虚假世界里的能互相感受到的真实存在。

柯瑞梅尔悄悄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眼睛亮晶晶，语气里带着表忠心的轻快：“我保证一直跟着你！”

“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还能帮你说蝙蝠侠的坏话！”他越说越有味，跟着老大有饭吃，“打人我也第一个！保证冲锋在最前面。”

外面的迪克捂住了脸，手掌摊在脸上啪的一声。小梅，你行行好，救救你自己吧。

猫猫皱鼻子。谁让你骂蝙蝠侠了！

柯瑞梅尔表示我懂我懂，只准你来是吧。

聪明小狗换一个方向，“那就一起干小丑。想办法解决掉然后做成标本，什么时候烦了就踹一脚。”梅梅比划着，“就像蝙蝠洞的恐龙那样。”

杰森有种诡异的被捧着的感觉，但体验感还不错。小猫臭着脸，承认了柯瑞梅尔的追随，哼了一声没说话。

柯瑞梅尔仰脸看猫猫下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咪圆啾啾的脸颊肉，还有变了色的玻璃珠。

“杰，你眼睛变绿了，知道吗？”

What？什么意思？

杰森摸上自己的眼皮，转向了走廊对面墙上的画框，那覆盖着的玻璃表面反射出了黑发男孩的眼睛。

他两只虹膜都被浑浊的绿色浸透，像泡在某种染色料里坏掉的玉石。

什么鬼？好恶心，被那片绿海泡发了？

杰森也承认自己的状态很奇怪，刚刚那层走廊其实是被逮到机会放大了负面情绪。

“自从我在现实里失去意识之后，情绪好像变得不太稳定了。”

杰森皱眉端详着柯瑞梅尔共享过来的系统界面，“你有看过关于我的漫画吗？我这是怎么了？”

顺好猫毛的柯瑞梅尔这个时候才想到要警惕异常，他挂在杰森肩上扫视着走廊，“漫画是漫画啦，跟你现在的命运不一样了。”

猫猫嘲讽：“怎么说？我本来应该死透了？连漫画都不配有？”

柯瑞梅尔内心尖叫，啊啊啊虽然很地狱，但红头罩个人刊确实被卡了！我要炸了编辑部！他脑筋急转弯，语气急急：“当然有！”

“你复活之后应该会被刺客联盟捡走，然后跟金刚狼一样被改造。副作用蛮大的，所以眼睛才会变绿，心智也会受影响。”

还有没说的是，然后你会和老蝙蝠打生打死，操翻整个哥谭。

“刺客联盟……”杰森喃喃。他不知道金刚狼是谁，但是听说过那个主活动区域不在美国的组织。刺客联盟，布鲁斯以前好像还跟那边有联系。

外面的提姆掐紧了手心，目光黯淡下来。

柯瑞梅尔扶着杰森，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蓝眼睛盛满盲目乐观的欢快，“但是我捡到你啦，没有按照原剧情走！”

避免纠结路线，直达Happy ending，杰咪没有泡池子哦耶！狗狗高兴地甩尾巴，表示看吧，做我的猫还有这种好事的！父慈子孝的线路达成哩。

猫猫死鱼眼：“那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梅梅豆豆眼：……对嗷。

两个人都沉默了，都不确定到底咋回事。

布鲁斯眼神晦暗。

不。没有改变。

杰森刚和他在墓地见面，就被刺客联盟带走了，甚至不算真正回了家。

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扭正，所有人在走既定的轨道上。

命运？命运……

钢蓝色的眼睛微微失神，落在了小黑猫在暖光中反光的胡须上。

柯瑞梅尔在尝试改变某些东西，但是，是他的错。杰森因为他，此后都难以摆脱拉撒路池的影响。是他……

前天，带回复活却又经受折磨的杰森时，他真的有想过，要让所有恶棍和敌人全部下地狱……就用自己的这一双手。

布鲁斯抽离出自己，从悬于头顶的第三视角，用所有的心理学技巧一丝不落地分析着一切。

这段时间内疚和疲惫冲击着他，突发事件挤在一起，但这也不是自己情绪崩盘的理由。这不应当，更有可能是柯瑞梅尔所说的某人的影响。

长而密的睫羽盖住了他的深思，其实布鲁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有人能捕捉到多年搭档的任何一点细微动向。

超人叹了口气，按了按旁边黑漆漆的肩膀，隔着凯夫拉纤维传递一点热度。

他的伙伴常年与黑暗搏斗，已经坚持了太久。克拉克打心底里钦佩布鲁斯，作为一个战士，一个英雄，同样作为一个感同身受的父亲。他知道这有多难。

迪克站起来，走到了火光投影前，久违的与布鲁斯并肩。

他看着投影。

两个小孩转而开始探索这个新走廊了，这层的异常很体贴，直到现在都没有现身。

迪克开口了，语气还算轻松。

“好消息是，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

说的是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濒临毁灭的紫色乌云的末世——在游戏滤镜下，危机那么轻巧的就提前解决了。

柯瑞梅尔知道漫画的走向。就算他们这些画中人已经被命运写定了，但小梅作为破局者也带来了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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