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闻烬手指僵硬，眼睛始终不敢瞥向身边暖暖的姜亿。天气虽然寒冷，但他穿得很保暖，白色羽绒服，白色手套，还戴着一副毛绒绒的耳罩。

他准备齐全，按照计划，他要在这里蹲到姜亿离开集市为止。

啊，他也不想做这种看上去有点变态的事情。

但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

自从他带着姜亿去过他以前的家后，他和姜亿的关系有了质的突破。虽然姜亿不曾明说，但他知道姜亿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离开邹家，她正为此烦恼，也知道她有痛苦的过去。

他正想办法走下一步时，寒假到了，姜亿要履行和邹旭知的约定去特克利亚。

这对阳闻烬来说是晴天霹雳，要是在特克利亚待个几天，姜亿心偏到邹旭知那边怎么办？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抛开邹旭知本人不谈，他外在的东西耀眼到足以让人忽视他的本质。阳闻烬一边安慰自己，邹旭知撬不开姜亿的心，一边夜夜难眠。

在这种担心下，姜亿前脚到特克利亚，阳闻烬后脚就跟来了。

他不想让姜亿知道他也来了。

他估计姜亿大概率会来这边集市，一早上就在这里蹲守，好不容易发现了姜亿。他还在满脸笑容地看姜亿吃烤肉，下一刻，姜亿就绕到他身后，和他肩并肩了。

姜亿嘴唇上还散发着烤肉和香辛料的香气，脸和他贴得极近，暖融融的气息呼在他的脸上。

怎么办？

阳闻烬的大脑疯狂运转。

姜亿出发前，他还大方地说道：“没关系，你去吧。”

随后又一脸落寞，小声嘀咕道：“本来以为今天过年不是一个人了呢。”

这番操作下，成功引起了姜亿的愧疚，等她从特克利亚回来，他就能借此更进了一步。

阳闻烬啊，阳闻烬，你在干什么！

你还是成年人吗？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姜亿，我……”阳闻烬斟酌语言。

姜亿提醒他，“坚决不用呵呵、啊、可能吧、有这回事吗、好像是这样等等敷衍又装傻的话。”

阳闻烬深刻意识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有些话表达的意思相同，用不同的方式说出来，就会有不同的效果。考验他语言艺术的时候到了。

阳闻烬转过头，猝不及防和姜亿的脸撞到，两人视线对上。他看到姜亿清透双眼，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眼中世界里他的身影。

这双眼睛，会为他而笑，为他而哭吗？

那一瞬间，什么语言的艺术，什么编织好的语言，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只剩下，心中唯一一种想法。

“姜亿，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见到你。”

阳闻烬摘下眼镜，露出他上扬而锐利的眉眼，他勾起温暖的笑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你会高兴，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会难过，和你说话痛苦会忘记，你所有无法理解的我的行为，都只有一个解释，我喜欢你。”

回国只是为了复仇，为了心中安宁，却遇到了姜亿。

不知不觉，心神已经全是她。

怎么会这样呢？

情感真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姜亿眼里泛起点点涟漪，她心慌乱起来，“你说……什么？”

她只是想逮到那个偷窥她的人，没想听到这种话啊。

“我喜欢你，姜亿。”

他又重复了一遍。

阳闻烬苦笑道：“我实在无法允许自己再隐藏下去，这样接近你，我觉得我很卑劣。如果你想走，就走吧，逃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去。”

他太冲动了。

明知道姜亿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说出口。明知道她会逃避，他还是说出了口。

姜亿第一反应就是想溜，什么跟什么啊，她只是想执行自己死马当活马医的计划，只是想治好自己的毛病，其他，她什么都没想。

她站起来，大脑发晕，说话也结结巴巴，“我不懂，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姜亿走路晃悠悠，心脏在嗓子眼里跳动，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上，凉意让她理智微微回笼，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阳闻烬。

纯白天地间，他一人孤独站在飘动的雪花间，脸上还扬着微笑，他挥挥手，和她告别。

姜亿低头不再看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说出来？

像邹觅夜那样，开个玩笑，或者放在心里，什么也不说，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感情，什么缘分，不踏出那一步就不会受伤。和别人交往，只要付出真心，就可能受伤，他受了这么多伤，难道不明白吗？

姜亿的身影消失在阳闻烬的视线里，他颓然放下手，心如同浸在苦痛汁液中，这是他的选择，他早就预知到会有这种结果。

只是，这痛苦太难忍受，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忍受这世上大部分的痛苦，可这痛苦还是超出了想象。

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随心而动。

接下来，他也不想再受伤了。

阳闻烬挪动僵硬的双腿，在冰天雪地里他站了太久，两条腿像木头一样，他一时支撑不住，倒在雪地上。

雪地上有不少碎石，好在衣服穿得厚，身体虽没有流血，但淤青是少不了了。

“算了。”阳闻烬脸埋在雪里，失去了站起来的想法。

就让他这样待一会吧。

他渴望过很多东西，幸福的家庭，坚定的友谊，唯一的爱情。

没有一样可以得到，努力也得不到。

阳闻烬身体颤抖起来，像雪地里瑟缩的幼小动物。

“阳医生，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他绝望的心境，他动也不敢动，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不在乎其他人，我喜欢逃避，我的世界就像这雪天一样，冰冷又孤独。我不是良配。所以，放弃吧。”

姜亿坐在他身边，认真说道。

“那你怎么不走？”阳闻烬眼角湿润，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我看你跌倒了，我……”

阳闻烬打断她的话，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更让人伤心吗！快走！”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姜亿说话，这么严厉。

“这样啊……”姜亿浅浅叹息，“那我走了。你自己起来，别趴在地上，这地上太凉。”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侧头看到阳闻烬蜷着的身体，他侧身埋在雪地里，眼睛只看着面前的雪，眼角泪水滑落，泪水滑落到唇角，与冰凉的雪融为一体。

姜亿伸出手，手悬在半空，身体却没有失控的感觉。

她的毛病，对阳闻烬不起作用啊。

“你还要在这里看多久？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恶劣地看着我的丑态，我已经……”阳闻烬的话止住，因为他感受到姜亿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眼角，他的皮肤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阳医生，我对你的眼泪没感觉啊。”姜亿这样说。

阳闻烬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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