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建议我们离婚》
指腹感受到赵寻林皮肤的温度,徐观鱼收紧手指,动了动嘴唇:“我…”
赵寻林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徐观鱼的泪流了下来。
他静静看着,抬手摸到她的眼尾。
徐观鱼以前不是爱哭的人,在赵寻林面前因为情绪流泪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曾经不愿在赵寻林面前哭泣的原因有很多,例如不想被他看轻、不想在下一次吵架的时候被他揪出来笑话。相比之下,如今哭泣的原因却简单得多。
单纯是因为此刻他的注视,他沉默的陪伴。
“赵寻林…”再开口,徐观鱼还是哽咽,“我可以和你说一些事吗?”
赵寻林应了声,等她接着说。
“和你离婚,是因为我会变成杀人犯,我不想连累你的人生。不告诉你我在做什么,是因为我计划伤害的是你的亲人,我以为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这些话如果是几个月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赵寻林必然会心软的一塌糊涂,巴巴地原谅。可拖到了今天才让他听到,他心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我知道了。”顾及着她这会儿的状态,他语气还算温柔,“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
徐观鱼抿了抿唇,又沉默了。
“我…”
赵寻林耐着性子:“嗯?”
“我是不是让你很伤心?”徐观鱼很轻很快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比她想象的要更轻易一些。
可赵寻林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微蹙眉心,是思索的表情,但思索的似乎并不是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想查了。”
这回徐观鱼回答的很快,她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泪,把黏在脸颊的浅色发丝拨到耳后,露出一整张白净的脸,神色认真地重复:“陈梦月的死因,我不想查了。”
“你怕查出来的真相自己接受不了,是不是?”赵寻林的指节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湿湿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冷汗。
徐观鱼:“调查真相是警察应该做的事,我已经被开除了。”
她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赵寻林觉得自己不应该笑,至少不应该笑出声。
轻咳一声,他用手背遮了下口鼻。
徐观鱼没有在意他这声笑,她闭上双目,声音疲惫:“你替我见一次赵天涯,和他确认点事情,知道答案之后我不会再管这件事。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赵寻林隐约能猜到她是怎么想的。
如果陈梦月不是完全的受害者,那她这些年来为之投入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他不知道开会的这几个小时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让出门前还想着了解更多蝴蝶宴相关消息的徐观鱼忽然转变了态度,不光问题不问了,连陈梦月都放了手。
但他直觉徐观鱼不会有嘴上说的那么老实。
————
周日。
傍晚六点,徐观鱼盘腿坐在客厅的毯子上,神情专注地趴在茶几上,右手拿笔,左手摁板子。
由于时间充足,她每一次落笔都很认真。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响声时,正巧最后一笔落下,整幅画完工。
“怎么样?”徐观鱼扭头看向朝她走近的赵寻林。
在他去见赵天涯前,她将自己在19年听到的那段谈话告诉了他。陈梦月出事,赵天涯是绝对逃脱不了干系的。
赵寻林随手转着钥匙,往沙发边的扶手上一倚,一手撑在身后。
徐观鱼注意到他拳骨泛着一层瑰红,想来是自己动手了。
“问的差不多。”赵寻林说,“能判罪送进去,但关不了太久。”
徐观鱼点点头,“行,够了。”
赵寻林侧身看着她,“蝴蝶宴呢,真不查了?”
徐观鱼还是那套说辞。
“警察在查。”
赵寻林点点头,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打算做饭。回到客厅一看,徐观鱼还在捧着平板出神。
他往屏幕上瞥了一眼。
徐观鱼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侧身挡了一下,“消磨时间,画着玩的。”
赵寻林哦了声,没再往上面看。
晚饭做的比较简单,徐观鱼最近胃口不太好,他饭菜也都弄的比较清淡。
端着碗,徐观鱼咽下口中的一根青菜,忽然问:“你之后一直留在南城吗?”
赵寻林抬眸看向她。
“怎么?”
“没怎么,就是问问。”徐观鱼抬头和他对视,“你那公司的总部不是在京城,你都没怎么去过,没有影响吗?”
赵寻林没有回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想让我盯着你?”他语气平静,似是随口一问。
徐观鱼说没有,埋头接着吃饭。
气氛变得凝固,赵寻林心里堵了一口气,索性放下筷子,“用完了就不想看见我了,是吧?”
徐观鱼抿了抿唇,对上他眼中的怒气,说:“就是随便问问。”
这顿饭赵寻林是吃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去拿搭在椅子上的大衣,穿上后边整理衣服边说:“行,看在咱俩结过婚的份上,我帮你最后一个忙,今年一定把赵天涯送进监狱。正好更多的你也不愿意查了,不需要我再为你做什么,也不需要我担心你的生命安危了。我这就走。”
他转身向大门走去。
在掌心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腰身被徐观鱼的手臂圈住。
她的脸贴了上来。
“别走。”徐观鱼声音低闷,“求你了,别走。”
赵寻林抓着把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陡然放松。
“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关于我。”
徐观鱼:“我现在脑子很乱说不清楚,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陪着你?”赵寻林低笑了声,只是笑意里没什么感情,“刚才话里话外都是要我别管你,怎么一转眼又要我陪着你。”
“不是。”徐观鱼用额头撞了撞他的后背,语气有点委屈,“我没有要你别管我,我是怕你不管我了。”
心头像被闷锤砸了一下,有点酸。赵寻林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我能信你吗?”
“再信一次。”徐观鱼拉开他身上的黑色毛衣,在他背上轻咬了口,“再信一次吧。”
她尖尖的牙戳在后背的皮肉上,赵寻林的胸膛不受控地向前拱了拱,脚下趔趄两步,一手撑在了门上才稳住身形。
他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冷着脸:“我现在很严肃的在跟你说话,你不要作弊。”
徐观鱼被甩开了手。赵寻林转过了身,面对着她。
“我也很严肃。”她扬起脸,“我真的在求你,诚心诚意的。”
求他陪着她,求他再信她一次。
再多的,徐观鱼现在有点不敢说。
赵寻林到底还是没能走成。而且时隔多日,再一次和徐观鱼同床共枕了。
深夜,卧室的窗户起了一层雾气。床头还有一盏小夜灯没关。
赵寻林一条手臂在脖子后面枕着,另一条被徐观鱼抱在怀里。
他侧过头看她,她闭着眼,很安心的模样。不过他知道她没有睡着,睫毛还动着呢。
“谈谈?”他问。
“不谈,我要睡觉。”徐观鱼说。
“你已经干躺了三个小时了。”
徐观鱼装死,不回话了。
赵寻林抽出枕在脖子下面的手,去摸她颤动的睫毛,“心里不好受吧。为了她,丢了工作,抛弃了我,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查到最后却发现她可能也伤害了别人的女儿、朋友。后悔吗?”
徐观鱼梗着脖子不说话。
“徐观鱼,你今天晚上的样子让我想到十年之前。”赵寻林挠了挠她的脸颊,“死皮赖脸。”
这个词不好听,徐观鱼睁开了眼,上下看了他一遍,最后抓着他的胳膊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又咬?你今年属狗?”
赵寻林嘶了声抽回胳膊,看了眼这个牙印,浅浅的,边缘很清晰,足以见得她下口时没有犹豫。
徐观鱼翻了下身,面朝上看向天花板。
“说不上后悔。活到这么大,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或许在你看来很蠢,但我又不能预知未来。”徐观鱼轻叹一声,“不过累也是真的累了。为了这件事,我什么都想过,坐牢或者去死我都不怕。谁能想到牢也没做上,死也没死成……老天给我开了这么个玩笑。”
“去死都不怕。”赵寻林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她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徐观鱼转头看他,很诚实,“很重要。”
见赵寻林表情不是很好看,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凑近他:“简均和我说过,我在你心中是救命恩人一样在存在,因为我,你才熬过在A国那段时间的。是这样吗?”
赵寻林默认了。
“一样的,她对我来说是。没有她,我初中都上不完就不想活了。”徐观鱼闭上眼睛,额头抵上他的,“没有她,我不会有机会遇到你。”
“那我还得谢谢她。”赵寻林冷声道。
他这话说的很讥讽。在他的视角,他并不觉得陈梦月为徐观鱼做了多少,是徐观鱼太傻,太知道感恩。
还记得2013的春节,他确定要出国,走之前去找徐观鱼见最后一面,那时她刚拒绝他的表白没多久。
阖家团圆的日子,她正在医院陪陈梦月,见到他来胆战心惊,连声都不让他出,就拉着他出了住院楼。
他表示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来和她告个别。她目光很躲闪,不太敢和他对视,但他还是看出来了,她对他有不舍。
可话还没说几句,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陈梦月从楼梯间的窗户跳了下来。
坠落到徐观鱼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之后发生的事赵寻林一辈子都忘不掉。
陈梦月被抢救过来,醒来之后的对徐观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还在?你不是要跟他走吗?
身为局外人,他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故意这么说,要徐观鱼愧疚,要她不安。
偏偏徐观鱼还真那么想,在她病房外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当时他就那么看着,说:“对不起,我不该今天过来。”
徐观鱼说了什么,她说,是她的错。
又是她的错。怎么总是她的错?是谁让她这么想的?
是陈梦月。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对陈梦月厌恶透顶,也种下了对她们之间感情的怀疑的种子。
所以前段时间徐观鱼撒的那个谎,他才那么的深信不疑。在他看来,她们的关系本来就不干净。
谢她?赵寻林不找个道士画符诅咒她就算仁至义尽了。
徐观鱼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转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又说:“但也不是一点都不后悔。”
赵寻林回神,凝望着她的双眸。
徐观鱼的手钻进他的衣摆,慢慢向上,摸到他胸膛上那道疤。
他不是疤痕体质,平时碰一下划一下,要不了多久就看不出伤口了。胸前这道也是,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印子,但摸着还是能摸出和周围皮肤不一样的触感。
“疼不疼?”
那时在车上,徐观鱼问过一遍了,心不诚,赵寻林也撒了谎,说的是不疼。
今夜,他们的眼睛离的很近。
赵寻林望着她透亮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说:“疼。很疼,现在也还在疼。”
徐观鱼说对不起。
“嗯,你该跟我说对不起。”赵寻林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拎出来,“所以你说的后悔,就是划我这一下?”
徐观鱼:“不止。”
赵寻林点点头,似是回想了一下,“确实不止。”
“对不起。”徐观鱼又用脸去蹭他的手背,“等赵天涯的事结束了,我还能追你吗?”
她闭着眼等了好久,没等来赵寻林的回答,反倒是脸下压着的手被他抽了回去。
“什么叫结束,他入狱?他入狱之后,要是蝴蝶宴那边又传出什么新消息呢?贺笑红查着查着,万一陈梦月她还真是无辜的呢,到时候你还管不管?这一年的事是不是要再来一遍?”赵寻林语气冷硬,“我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徐观鱼被噎住了。
赵寻林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她,没好气地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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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转瞬即逝,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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