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瞬间，图灵再次跌入无尽黑暗，她暗暗等待着眼睛重新适应光线，却在伸手不见五指黑中愈来愈不安。唯一确定的是，此前他们定然失败了。

她曾猜测这既是执念化境，现下已得知如何炼化煞气，想来算算时辰她也应该可以离开了。难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图灵思忖间，只听耳边几道熟悉的声音窃窃私语，她记得这几人正是守卫在黎怜枝身旁的地仙。

“这都三百年了，也不知道我们这几个老东西还能撑多久。不过在这里有个好处，虽说法力在消散，但身体没有变化，你看我是不是容颜永驻？”

“别胡说，只要那些娃娃还在，就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几年封印松动越来越明显了。”

“我知道！是一直有人偷偷窃取天脉神力。”

“你有没告诉奚万尘，他的夫人就在这里。”

“你们也知道······自从那一日后，奚万尘再未来过此处。”

图灵四处探寻，但未曾感应到黎怜枝的位置。忽闻一柄长剑重重掷于地面，剑刃与岩石的激烈碰撞声引来几声咒骂。

“想清楚了，与其消弭于黄土中，为掩盖他人秘密做嫁衣，我宁愿有一个人冲出去，把所有真相昭告于天下。”话音刚落，那人周身灵光氤氲逐渐照亮地穴中的每一个面孔，“我便信真君一回，若是出去的那个人可以斩断天脉，让我等与思念之人见最后一面，此生也无憾事。”

图灵终于看清闭目盘膝在角落的人，黎怜枝比起之前更为清减瘦削，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总觉得黎怜枝的身体竟微微有些透明。

“那还不是绕回之前那个问题，只能送一个人出去，无论选谁对其他的人都不公平。”抱着双臂斜倚着石壁的蛇妖冷声回应。

“她。”先前开口的人头也不回，纤瘦而失形的手指微颤，直指图灵身侧。

“她可是奚万尘那个混蛋的老相好。此前不正是你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蛇妖收回绕在手指上的蛇信子，失去水润光泽的黄褐色竖曈转向对面的人。

“若是救其他人只能让一人活下去，但如果选她，就等于救了三个人。”面颊凹陷但双目依旧清亮的修士微微垂眸，忽而抬起头，“昨晚真君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夫人既有身孕何不早些时候言明。若不是这位夫人，我等又怎会苟且这些时日。我这个人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最后不想亏欠别人。未能离开此处，是崔某福薄。”

“既如此，我方何愿注一臂之力。”

“我也愿意。”

黎怜枝正欲拒绝，只听身侧的地仙俯首低声道：“你体内有奚万尘的神血，我们中只有你一人离开的胜算最大。此番离开，便忘却前尘，不必再挂怀我们。”

“在凡尘时，我也有过一个女儿，她也曾经和你这般大。这里有一枚府印，若无处可去，便去粼山吧，那是我的私府······”

“起——”众人合力擎举间，天井陡然裂开一丝如同蜉蝣的光痕。

“怜枝定当竭力报答诸位之恩！”

眼看黎怜枝就要跃出地穴，有几道身影瞬间扑了上去，却纷纷湮没在金光乍起的阵法中。

刺目的金光没有消失，反而蔓延为一片吞没天际的火海。大大小小的身影抱头逃窜着，火光扭曲着黑色的影子，远远望去如一场百鬼夜行。

不断下落倒塌的瓦片中，仍有一部分人直挺挺地行走其间，其中有身着流光道袍的修士亦有衣衫沾满泥浆的凡人，黑色瞳仁膨胀至有整个眼眶那么大，即使额头上的黑洞流出一簇血色瀑布淹没怒睁的眼帘，亦未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喷溅的血红点燃他们眼中熄灭的火焰，他们纷纷举起刀剑麻木地砍向对方，直至其中一人彻底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黎怜枝持剑立在血泊中，明显隆起的腹部衬托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那般摇摇欲坠，她喃喃自语：“没有人能阻止它们······”

“微雨召来——破！”

细密的雨丝穿过熊熊火海，穿过交错的脚步，落入地面转瞬化作无数道剑气，顿时有无数条水蛭般的黑影自人群缓缓剥离，向着如烈日当空的那个人争先恐后奔腾而去。

奚万尘拂袖一挥，雨丝逐渐消散，飘下一朵小小的水花落入黎怜枝的眉心：“怜儿，好好活下去。”

天地再次沉寂为一片黑暗，一缕白烟袅袅间，日光驱散薄雾，端坐茶台前的人眉心一点红，眉峰凌厉，眼尾柔和，与其对视心中难免莫名涌起诸如众生皆苦的念头。逆光观之，眼前的人则犹如壁画上千古传颂的圣者。

圣者缓缓开口：“你体内的神力现已全然继承给两个孩子，这份神力即使不会招致煞气，也定然会引来腥风血雨。她们现在神力不稳尚可转移，你左手边的女娃天生患有心疾，想来天命如此，便用她作为承接煞气的容器就此抵消罪孽吧。”

“她不是容器！阿祖，我求你，再帮我一次。”额间鬓角的发丝尽数湿透，黎怜枝脸色苍白整个人如同被水洗过般，强撑起身体将两个襁褓中的女婴紧紧揽在怀中，“若是执意如此，当初又何必救我。”

图灵蓦地清醒过来，此处是绿母山，眼前的人是此前亦救过岳隺的医圣阿祖。

阿祖摇摇头：“孩子终究是无辜的。我本以为你体内的神力会在分娩时彻底消散，你现在寿命已不足十年，能护得了她们一时，又如何保护她们一世？九州各地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才堪堪恢复为如今的模样，不可再历经一次同样的浩劫。”

“万尘兄的人情我已然还清。煞气转化之法虽然有效，但你们亦看到了，煞气性劣，断然不会乖乖留在原地以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来炼化剑气。”

黎怜枝挣扎起身，不顾阿祖劝阻，跪拜在地：“这孩子自小便要承受病痛之苦，终是我亏待了她，恳请医圣将她体内的神力转移罢。”

“若留下这个孩子，她天生体弱命数有限，日后你们恐怕都会受些波折。”阿祖摩挲着手中的一只玉瓶，叹息道。

黎怜枝一手握住一只滚圆的拳头，满眼慈爱：“她们既已平安来到这个世界，那便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强大。我黎怜枝的孩子从来不是依草附木的羸弱之辈，日后她们必会生出自己的羽翼，在更广阔的天地寻找到自己的答案。”

“阿祖，她们或许可以找到转机。”

“此事恕我不能从命，我可以助你转移她们体内神力。但我要你立誓，身负神力的孩子自此不可存活于世。”

“我黎怜枝在此立誓，若有违阿祖所说，我与这个身负神力的孩子皆受天劫雷刑，此罚不死不休。”

阿祖捏起剑指，在一女婴额头处汇聚起一团金色光晕打入另一侧蠕动的身躯中，随即按下玉瓶顿于茶桌之上起身离开，“此药毒性极强，服下即可毙命，她不会遭受痛苦。”

黎怜枝抱起那个继承神力双目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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