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糜记》
三日后,尚书台议事。
司马炎坐在御案后,听着臣子们争论淮南水患的赈灾事宜,有些心不在焉。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忽然开口:“太子近日如何?可曾用心读书?”
太子少傅荀勖出列躬身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聪颖好学,只是……常问些奇怪问题。”
“哦?比如?”
“昨日问臣若天下田亩产量翻倍,可多养多少百姓?臣答需户部核算,太子却说那便核算。今日又问为何盐铁官营?又为何世家可私铸铜钱。”
几位大臣闻言交换眼神,脸色各异。
盐铁专卖是朝廷重要财源,世家私铸铜钱却是潜规则。
朝廷铸五铢钱,世家则偷偷掺进去铅锡以次充好牟取暴利。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如今被个八岁孩童捅破就有点尴尬了,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荀勖就这么大剌剌的说了出来。
侍中冯紞干笑两声打破沉默:“太子殿下童心未泯,好奇也是常理。”
“非是好奇。”荀勖摇摇头,神色无比严肃。
“太子追问甚深,臣答‘此乃祖制’,太子反问‘祖制便一定对吗?”
殿内一片寂静。
司马炎手指轻敲御案,看不出喜怒:“传太子。”
片刻,司马衷穿着小号朝服进来规规矩矩的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平身。”司马炎招手让他上前,“衷儿,听闻你近日勤学好问朕心甚慰。只是有些事,非你该操心。”
“父皇,儿臣是太子将来要治理天下,不该早些明白吗?”
司马衷仰头眼神清澈的看着司马炎:“就像学骑马,不能等要上战场了才学。”
司马炎哈哈大笑,群臣也跟着陪笑。
“说得好!那朕考考你!”司马炎身体前倾盯着儿子:“若洛阳粮价飞涨,百姓买不起米该如何?”
这是故意出难题。
八岁孩童,能懂什么经济?
几位大臣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想看看这小太子如何出丑。
司马衷不慌不忙:“先开仓放粮,平价售出稳住粮价。再查为何飞涨,若是奸商囤积居奇就抓;若是天灾减产,就从外地调粮。若调粮不及,就让百姓以工代赈;修渠筑路官府管饭,既稳民心又兴水利。”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司马炎眼中闪过讶异:“若外地也无粮,该怎么办?”
“那就让百姓种些长得快的作物。”司马衷趁机安利:“儿臣在书里看到,南方有菰米三月可熟;江淮有芋艿,耐涝耐瘠。可让农官寻来良种,在荒年推广。再兴修水利,改良农具让一亩地多打几斗粮。”
他顿了顿,声音稚嫩但清晰:“父皇,百姓吃不饱,不是他们懒是地不够肥种不够好水利不够多。儿臣想,若能让天下田亩多产些,百姓就能吃饱了。吃饱了才有心思干活才能交税,国家才能强盛。”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司马炎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朗声大笑:“好!说得好!吾儿有为君之心,更有见识!”
他转向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荀勖率先道:“太子殿下心系黎民,乃社稷之福。”
其余臣子纷纷附和,只是有些人笑容勉强。
司马衷心中冷笑。
这些人,嘴上说好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改革农事,触动的是世家的利益;他们占有大量土地,却用着落后的耕种方式;何况百姓饿死,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父皇。”司马衷濡慕的看着司马炎:“儿臣想亲自试试改良农事。能不能在东宫辟块地让儿臣种种菜?”
司马炎失笑:“你是太子,种菜作甚?”
“不亲手种,怎知农人辛苦?不知农人辛苦,将来如何制定农政?”司马衷认真的说,“再说,种菜也可修身养性。父皇不是常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吗?”
司马炎被逗乐了:“好好好,准了。东宫后园有片荒地你拿去玩,需要什么找少府监。”
“谢父皇!”司马衷行礼,又加一句,“那儿臣能偶尔出宫看看吗?书上说的,不如亲眼所见。”
这次司马炎皱眉:“你年纪尚小,宫外危险。”
“儿臣就带侍卫在洛阳城内转转,看看百姓怎么生活,市集怎么买卖。”司马衷扯着父亲衣袖,拿出八岁孩童的撒娇本领,“父皇说过,为君者要知民间疾苦;儿臣只在书中读到,没见过真的;不知疾苦,将来如何为民做主?”
司马炎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软。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走街串巷体察民情,后来登基为帝困在深宫,奏章上写的和民间实情往往差了十万八千里。
“每月初一、十五可出宫半日,须带足侍卫申时前必须回宫。”司马炎松口了。
“谢父皇隆恩!”司马衷欢天喜地的行了一礼,这才告退。
他一走,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尚书令裴秀轻咳出声:“陛下,太子年幼出宫恐有不妥,若有闪失……”
“多派侍卫便是。”
司马炎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太子有仁心,是好事。朕倒希望他多看看民间,将来才知民生多艰。”
众人不敢再劝。
司马衷不知他今日表现,已让某些人心中警铃大作。
虽是小儿玩闹,但不得不防!
……
回到东宫的司马衷立刻召来李福:“去找少府监要三个人:一个手艺好的老木匠,两个懂农事的宫人最好种过地的。”
“是,殿下。还有何吩咐?”
司马衷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八岁的手写字还不好看,时间久了更是手腕酸疼,但他咬牙画出了记忆中曲辕犁和水车草图。
“让木匠照这个做!这犁比现在的直辕犁省力,深耕效果更好;水车也可引水灌溉,省去人力挑水。”
李福看着那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的图纸,虽然有些疑惑但毫不犹豫:“奴婢明白。”
“对了,再去寻些农书,不拘什么只要是讲种地的都找来。还有,找几个老实本分的宦官宫女,我要在东宫后园开荒种菜。”
“开、开荒?”李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开荒。”司马衷眼神坚定,“父皇准了。记住,要低调别声张。”
“是……”李福觉得自从太子册封大典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再胡闹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这种变化让人欣喜,毕竟一个蠢笨的太子下场可想而知。
李福退下后,司马衷走到窗前。
东宫后园确实有片地,以前是花圃后来荒废了;那里土质不错且阳光充足,非常适合种菜。
对了,他不仅要种菜还要试验堆肥、轮作等等这些后世常见的农业技术;等有了成效再推广出去,哪怕每亩多收一斗粮,天下那么多田地也能多养活不少人!
至于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他做梦都想要寻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几年,他有了自己的势力再派人去西域去出海,不惜代价也要找来。
“殿下。”宫女在门外轻声通报,“皇后娘娘来了,还带着卫小姐和王小姐。”
司马衷眼睛一亮:“快请。”
杨艳带着卫瑶和王瑛走了进来。
卫瑶穿着浅绿襦裙,王瑛则又是一身红装,两人好似一朵花十分般配。
“儿臣见过母后。卫姐姐、王妹妹好。”
卫瑶规规矩矩行礼,王瑛则活泼些:“殿下,听说你要开荒种菜?我能帮忙吗?我会锄草!”
司马衷笑了:“当然能。不过今天先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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