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冉回头，发现叫住她的是一头母马。

和见过的驴很不一样，它的身体完全是人类的模样，只是身后甩着一条马的尾巴。

“抱歉，是我唐突了。”母马上前解释，“但如果你的朋友是受伤了的话，千万不要带她进去。”

辛冉疑惑：“为什么？这不是医疗站吗？”

据她观察，劳动过程中产生了不适的动物都会被送到这里。

母马压低了声音，似乎害怕谈话被别人听到：“总之，你们最好不要进去。”

它又看了一眼辛冉背上的吴秀玉，此时昏迷过去的吴秀玉脖子上已经长出来零星红点。

“你们碰到了蜜蜂，对吗？”

母马似乎很了解吴秀玉此时的情况：“跟我来吧，我有办法救她。”

辛冉再次发动技能“无动于衷”——无异常。

母马脸上布满皱纹，态度像一个阅尽千帆又慈祥包容的长者，辛冉犹豫片刻，还是跟它走了。

母马带着她绕过两个路口，来到了马厩。

指着地上铺平的稻草，它声音轻柔：“把她放到这儿来，孩子。”

辛冉听话把人放下。

母马拿来一个陶罐，把里面的东西倒到一个小碗里。

“来，帮我扶着她，孩子。”它抬手招呼辛冉。

辛冉听话照做。

她扶着吴秀玉坐起，让昏迷的人靠在自己身上，母马则用木勺舀了一小勺碗里的液体，小心地送进吴秀玉嘴里。

液体呈现金黄色，粘稠而伴有甜腻的味道。

“是蜂蜜？”辛冉问。

母马轻轻点头：“是。”

喂完小半碗蜂蜜，它又示意辛冉起身，让吴秀玉平躺在稻草堆上。

“她多久能醒？”辛冉见吴秀玉还是毫无反应，忍不住追问。

母马平静地回答：“她醒不过来。”

不待辛冉发难，它接着解释：“她中了蜂毒，得找到解药。喝蜂蜜只能延缓蜂毒的发作。”

辛冉冷声：“我带她去找医生。”

母马也不拦：“如果你想害死她的话，请便。”

“你到底什么意思？”辛冉从没有一刻像这样觉得自己是个没耐心的人。

母马叹了一口气：“农场里现在根本没有医生，如果你执意要把你的朋友送去医疗站，那么不用等到第二天，你的朋友绝对会出现在屠宰场。”

“什么？”辛冉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我这段时间见到的那些被送去医疗站的……”

克拉弗的语气平静无波：“它们都是被农场放弃了的耗材。”

“孩子，你刚来农场不久吧？你也许需要听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

人类农场主琼斯肆无忌惮压迫动物们劳动，忍无可忍的动物们在猪领袖拿破仑的领导下揭竿而起。它们赶走人类，重建一个只有动物的农场，规定七诫，约定从此平等分配劳动所得。

“但是如你所见，”克拉弗的语气染上一丝悲伤，“没多久，动物农场就变了。猪们很快就沉醉在权力里。它们不允许动物们学习人类贪图享受，自己却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三年前，猪领袖之一雪球提出建造风车用以发电，造福全体动物。”

克拉弗陷入回忆：“我的朋友，拳师，它是一匹强壮的公马。它激情满满地投入到风车的建造中，每天早出晚归，却在风车建成前夕累垮了身体。”

“我带着它去医疗站，和现在的你一样，天真地以为把它送到那里它就能得救了。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它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我在医疗站把它交到斯奎拉手里，那头猪亲口许诺一定会全力救治拳师。结果——它转手把拳师送去了屠宰场，就为了换回一瓶威士忌！”

“要不是雪球被驱逐前好心告诉我，我还天真地以为是可怜的拳师没能扛过去！”

说到最后，它已经开始抹泪。

辛冉默默将它提及的名字记下，不甚熟练地拍了拍它的肩以示安慰。

克拉弗感概：“琼斯在的时候，起码医疗站里是有真正的医生的。拿破仑当了农场主后，反而没有了，多可笑。”

感概完，它才从回忆里彻底走出来：“抱歉我又啰嗦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相信我，医疗站救不了你的朋友。”

辛冉已经听明白了，眼前的克拉弗显然是剧情重要人物。

她诚恳发问：“那您知道我该去哪里找到解药来救我的朋友吗？”

“风车。去风车找拿破仑。”克拉弗果然如实相告，“雪球走后，拿破仑就把风车据为己有当成了自己的私人住所。你去风车找到它，它会有你需要的一切，包括粮票和解药。”

辛冉又问了风车的具体方位，把吴秀玉托付给很乐意效劳的克拉弗照顾，才孤身往风车走去。

“你要做好准备。拿破仑可没有那么好心，它一定会让你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的。”

想着克拉弗的话，辛冉一时没注意脚下步伐，冷不丁撞上了什么。

“嘿！伙计！你眼睛长着是摆设吗？”

被撞到的是乌鸦。人的身体在双手处长着布满黑色羽毛的翅膀，脸上顶着鸟喙。

“抱歉。”辛冉无意纠缠，说完就打算绕路继续前行，没想到乌鸦跟了上来。

“小姐，我叫摩西。”乌鸦莫名的热情，“相遇即是缘分啊！要不要赏脸尝一口我刚做出来的方糖？”

辛冉不耐烦拒绝：“不了，谢谢。”

摩西坚持：“来嘛，尝一口！一口就能让你到达方糖山哦！”

“方糖山？”辛冉皱眉，难道这又是什么隐藏剧情？

摩西一脸骄傲：“是的，方糖山！传说中的动物极乐之地！吃了我的方糖的动物，最终都能到达方糖山！”

辛冉只觉得这黑鸟太烦人：“不吃。麻烦离我远点。”

摩西的热情毫不退却，它也不逼辛冉，但一直紧紧跟着辛冉，偶尔还故意走到她前面，存心挡路。

辛冉忍无可忍：“你怎样才肯走？”

摩西咧嘴笑，辛冉觉得它笑得很欠揍：“吃了我的方糖，我立马走！”

辛冉不语，撸起了袖子。她不介意把它揍跑。

摩西猜出她的意图，却丝毫不慌：“哼，我可是拿破仑先生的爱宠。”

辛冉动作一顿。

摩西愈发得意：“你往风车那儿走，是找拿破仑先生有事吧？你有求于拿破仑先生，要是现在打了它的爱宠——你要求的事可怎么办呀？”

杀了它。不让它通风报信就好了。

有一瞬间，辛冉起了这个暴戾的念头，但很快又自己打消了。

七诫第七条——任何动物不得杀害其他动物。

摩西这时抱臂站在她身前：“不吃我的方糖，现在我不会放你走的！”

辛冉置之不理，抬脚欲走，刚有动作，摩西就扑了过来，死死抱住她大腿。它全身重量都压下来，辛冉简直寸步难行。

难缠。辛冉心烦意乱。她没忘记这场考试是有时间限制的，她没时间跟这只死鸟在这耗。

“拿来，我吃。”辛冉甩脸，似乎认栽了，“吃完你赶紧给我滚。”

摩西丝毫不介意辛冉臭脸，兴奋地掏出来怀里揣着的方糖。

“快吃快吃！吃完我马上走！”

辛冉接过，悄悄动用精神力，后背汗湿一片。

她有了一个好法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使出来。

摩西见她拿着方糖不动，急急催促：“快吃啊，快点！”

辛冉不动声色，脑海里渐渐勾勒出自己此时的身影。

摩西看起来很急，恨不得上手直接把糖塞进她嘴里。

辛冉冷笑。这鸟绝对没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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