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两人一早，便登门拜访了吴晏。

吴晏在正厅中接待的两个人，似乎是早就她们会来，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之情。

郭幼帧望着他，不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我们今日来是想请吴大人支持公主登基。”

话音落后，郭幼帧看了他一眼，见他仍然面无表情，才继续说道：“公主到底是女子之身，在这朝堂之上，名分上终究是差了一截。”

她顿了一顿，心中发颤，她虽然很不喜欢这么说，但也清楚只能如此直白，以打消他心中的顾虑：

“她身后母族薄弱，无外戚可依，一旦登基，朝政上必然会更加仰仗吴大人。若大事得成，她定然将您时时刻刻奉为首辅，以六卿利益为先。”

她微微上前几步，姿态放得更低了：

“四皇子母族虽然出身于吴氏支族，可大人若是扶持他的话，天下之人只会说您任人唯亲，落人把柄。”

“更何况……”她抬头望了吴晏一眼，眼中晦暗莫名：

“我想大人应该更加知晓四皇子自身的为人吧，他本就是一个骨子里不甘屈居人下、受人摆布之人，若是您真的支持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日后生出什么样的事端，就连大人自己也是难以预料的。”

云莳的事情，吴晏当然有所耳闻。

可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屋侧。

那里立着四扇“屏风”。

不是木骨绢面制作而成的死样子，而是四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赤着足，身上只裹着极薄的鲛纱，在这寒冷的冬里因为冷的缘故浑身上下都泛着不正常的红，但即使如此却仍然没有一个人乱动一分。

而是极其精致的伫立在那里，像是个被精心打理过的物件，连胸前起伏的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吴晏的癖好，朝中无人不知。

用活人做屏风。

一种被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癖性。

郭幼帧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一掠过那些通红的身躯，在扫过最左侧那扇“屏风”之时，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那个人她认识。

郭幼帧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再次与小桃见面。

鬼市没有了之后，她便与小桃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里。

吴晏似乎是发现了郭幼帧此刻整个人和她眼神的变化，有些玩味的在两个人的身上竣寻。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郭大人说得有理，只不过本官今日有些乏了，不想与两位谈论什么军国大事。”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容淡定：“不如二位便留下来一起用顿便饭，权当歇歇腿脚。”

“两位且在这里稍坐，本官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转身往后堂走去。

殿内只剩下郭幼帧和张砚，以及那四扇“屏风”。

郭幼帧看到人出去，看不到人影的时候，突然便起身冲到了小桃的身边，她急切地询问：“小桃，你最近几年怎么样了，我之前去鬼市想要找你，结果那鬼市的门不见了。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你还好吗？”

可听到郭幼帧这一连串急切地输出，小桃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表情未变，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的就像是一个屏风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桃！”郭幼帧看到这样的她有些心酸，忍不住的上手抓在她僵持的手腕上。

她不知道为何小桃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说是当初救她之时事情败露，所以才被吴晏抓来了这里折磨的嘛？

这念头让她心口发紧。

“你不是说要好好活着吗？怎么变成这样了！”郭幼帧语气哽咽，眼眶已经红透了。

可小桃始终没有答话。

但郭幼帧却看到了在她一眨不眨的眼睛里产生了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不一会，吴晏回来了。

郭幼帧见状急忙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可刚才的一切却早就让他收进了眼底。

他坐下倒是并没有开口邀请，而是看着小桃，对她随意地招了招手。

小桃听话的走上前去，神情动作都没变。

“怎么，郭大人刚刚是不是看上这具屏风了？本官可以赏你。”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寻常的物件，可以随手赏赐。

郭幼帧几乎是咬着牙攥着手听他说完这的话，她胸前鼓动，似乎是有一股热气想要充斥而出，可却被一旁的张砚按住了手脚。

他手指冰冷，一瞬间就唤回了一点郭幼帧有些失去的理智。

她看着张砚对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那忿恨只能化作一场紧急的呼气，落了下来。

她望着小桃，无可奈何，口中的话，生生咽下，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她想开口，答应吴晏的要求，可那嘴唇翕动了一番，却迟迟没有出声。

因为她不知道吴晏又在打什么主意。

而就在这犹豫之际，说时迟那时快，那原本一动不动的小桃却突然动了。

她赤足踏地，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寒光闪闪的簪子。

簪子尖端锋利亮眼，吴晏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知晓发生了什么，那枚簪子便准确无误地从他的下颌刺入，一直向上，贯穿上颚，直达脑中。

而这发生的事端不过片刻，吴晏的身体便整个的僵在了原地。

他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喃喃着，却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

鲜血顺着簪身流淌下来，滴满了小桃的整只手。

像是捧着一条刚刚宰杀的鲜鱼。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呆立在了当场，没人敢动。

可杀了人的小桃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空洞着一双眼睛，随意的从吴晏的脑中抽出了那枚漂亮的簪子。

簪子出来瞬间，吴晏的尸体轰然倒地，完全没有了生息。

鲜血汩汩冒出，很快便形成了一滩小池，将小桃整个人都包围在了里面。

她站在血泊里，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刻一样，不动分毫。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的神采。

她看着郭幼帧，满眼哀戚，似乎是终于从那漫长的空白中苏醒了过来。

她回不去了，她再也回不去当时那个与郭幼帧抢糕点吃，会笑会闹的人了。

她充满留恋的望了这世间几眼，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便将手中这刚杀了吴晏的带着血花的簪子，插入了自己的脖颈。

簪子没入，只听得‘噗呲’一声，鲜血瞬间涌出。

像是花一样，绽开在四面八方。

“小桃！”

郭幼帧冲上前去，紧紧的抱住她，双手死死的捂住她的脖子，想要阻挡那血咕咕的冒出，生命的逝去。

可没有用，她的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一直不停的流。

将她的整件衣衫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可小桃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她瞪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郭幼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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