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之大唐女子图鉴》
扬州。
徐敬业——李勣(徐世勣)的孙子——在扬州起兵,以“匡复庐陵王”为旗号,讨伐武则天。他聚集了十余万兵马,占据了扬州、润州、常州等地,声势浩大,震动朝野。
消息传到洛阳的那一天,叶唯正在武则天的书房中整理奏章。内侍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份急报。
“太后!扬州急报!”
武则天接过急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徐敬业。”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李勣的孙子。”
叶唯的心猛地一缩。
徐敬业。她知道这个名字。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嗣圣元年九月,徐敬业起兵讨伐武则天,骆宾王为其作《讨武曌檄》。这场叛乱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月,但它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军事层面。
因为那篇檄文。
骆宾王的《讨武曌檄》,辞采飞扬,气势磅礴,是中国古代骈文的巅峰之作。它骂武则天“虺蜴为心,豺狼成性”,骂她“杀姊屠兄,弑君鸩母”,骂她“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这些恶毒的词句,将在此后的一千多年里,被无数人引用、传诵、铭记。
—————
更让武则天愤怒的是,骆宾王——那位曾经以“鹅,鹅,鹅”闻名于世的诗人——为徐敬业写了一篇檄文,名为《讨武曌檄》。
檄文传到洛阳的那一天,叶唯正在武则天的寝殿中整理文书。
“叶微言。”
武则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臣在。”
“徐敬业在扬州起兵,骆宾王为他写了一篇檄文。”武则天将一份文书扔给她,“你看看。”
叶唯接过文书,展开一看,手指微微颤抖。
那不是急报,而是骆宾王檄文的抄本。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熟悉。她在北大的资料室里读过无数遍这篇檄文,从文学角度分析过它的修辞手法、结构布局、用典技巧。
但此刻,当她站在被檄文攻击的人身边,读着那些恶毒的词句,她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虺蜴为心,豺狼成性。”
“近狎邪僻,残害忠良。”
“杀姊屠兄,弑君鸩母。”
“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里。
不是因为她认同这些指控,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指控,将在未来的一千多年里,成为武则天身上最沉重的标签。
“读完了?”武则天问。
“读完了。”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叶唯沉默了片刻。
“文采斐然。”她最终说,“辞锋犀利。是千古佳作。”
武则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倒是诚实。”
“臣只是说了实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唯。
“千古佳作。”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骂朕的文章,成了千古佳作。”
叶唯没有说话。
“你知道朕最在意的是什么吗?”武则天转过身,看着她。
叶唯摇头。
“不是他骂朕什么。”武则天说,“而是——他说朕‘杀姊屠兄、弑君鸩母’。这些事,朕没有做过。但一千多年后,人们会相信他,而不是朕。”
叶唯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武则天说的是对的。
一千多年后,确实有很多人相信骆宾王的指控。他们把武则天描绘成一个杀人如麻、六亲不认的恶魔,把她的形象固化在那篇檄文的框架里。
很少有人问:那些指控是真的吗?
—————
武则天让人当众朗读檄文。
内侍展开檄文,声音颤抖地念道: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
叶唯站在一旁,听着那些熟悉的句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句子,她在北大的资料室里读过无数遍。骆宾王的檄文辞采飞扬、气势磅礴,是中国古代骈文的巅峰之作。她曾经从文学角度分析过这篇檄文的修辞手法、结构布局、用典技巧。
但此刻,当她站在被檄文攻击的人身边,听着那些恶毒的词汇从内侍口中念出来,她的感受完全不同了。
“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内侍念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武则天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她坐在胡床上,一只手托着腮,目光平静地听着,仿佛内侍念的不是讨伐她的檄文,而是一份普通的奏章。
“继续。”她说。
内侍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一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武则天忽然抬了抬手。
内侍停下来。
“这一段,”武则天的声音很平静,“是谁写的?”
内侍翻了翻檄文:“回太后,是骆宾王。”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宰相之过也。人有如此才而使之流落不偶乎!”
叶唯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武则天。在被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的时候,她还能欣赏对手的才华。这不是大度,这是一种超越常人的自信——她相信自己是对的,所以不怕别人骂。她相信自己的才华比骆宾王更强,所以敢于承认对手的优秀。
“太后,”叶唯上前一步,“臣有一言。”
“说。”
“这篇檄文,文采斐然,辞锋犀利。如果任由它传播开来,对太后的名声极为不利。”叶唯斟酌着措辞,“臣请求为太后应该写一篇回应檄文,昭告天下,澄清事实。”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能写得比骆宾王好?”
“臣愿意一试,虽然臣写不出骆宾王的文采。”叶唯抬起头,“但臣写的,是实话。骆宾王写的,是假话。实话,永远比假话更有力量。”
武则天盯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写吧。”
——————
叶唯用了三天时间写完了《答骆宾王檄》。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眼。她反复阅读骆宾王的檄文,分析它的每一个论点、每一个论据、每一个修辞手法。然后她开始构思自己的回应——不是谩骂,不是攻击,而是用事实和逻辑来驳斥骆宾王的指控。
她写道:
“骆宾王以文士之笔,为叛臣张目。其辞虽工,其心可诛。夫武氏者,先帝之嫔妃,今上之母后。事太宗以恭谨,辅高宗以贤明。二十年间,夙夜匪懈,未尝有一日之安。其于国家,可谓有功矣……”
她列举了武则天执政以来的政绩——劝农桑、轻徭薄赋、广开言路、提拔人才、稳定边疆。她用事实告诉天下人,武则天不是骆宾王笔下的“妖后”,而是一个有作为、有担当的政治家。
她又写道:
“至于所谓‘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云云,皆查无实据之妄言。骆宾王以一介布衣,妄议宫闱秘事,其言何足为信?天下有识之士,当以目中所见、耳中所闻为据,勿为浮辞所惑……”
她用逻辑指出骆宾王檄文中的漏洞——那些耸人听闻的指控,大多来自道听途说,没有一条有确凿的证据。
最后她写道:
“徐敬业者,逆臣之后,狼子野心。借匡复之名,行篡逆之实。其起兵之日,即其败亡之时。太后已命三十万大军讨逆,不日当传首京师。天下臣民,各宜安堵如故,勿为妖言所惑……”
她将檄文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写得好。”她最终说,“比骆宾王写得好。”
叶唯摇了摇头:“臣不敢与骆宾王比。他的文采,臣比不上。”
“文采固然重要,”武则天说,“但更重要的是,你说的都是实话。骆宾王说的,都是假话。”
叶唯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骆宾王说的不全是假话。武则天确实用过酷吏,确实废过儿子,确实杀过不少反对她的人。但那些事,不应该由骆宾王来评判——因为骆宾王自己也不是什么道德完人。他只是一个站错了队的文人,用自己的才华为一个注定失败的叛乱张目。
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
站对了队的人,成了英雄;站错了队的人,成了叛贼。至于对错本身,往往没有人在意。
“太后,”叶唯抬起头,“臣有一个请求。”
“说。”
“请太后允许臣,将这篇檄文传遍天下。”
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臣想让天下人知道真相。”叶唯的声音很平静,“骆宾王的檄文,已经传遍了天下。如果臣的檄文不传出去,天下人就只能看到骆宾王的版本。他们会相信他,而不是太后。”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传下去。”她说,“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武则天不是骆宾王笔下的那个妖后。
—————
嗣圣元年十月,徐敬业的叛乱被平定。
武则天派出的三十万大军在十一月攻破扬州,徐敬业被部下所杀,骆宾王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于乱军之中,有人说他出家为僧,有人说他逃到了海外。
叶唯在史书上读过骆宾王的结局:“宾王亡命,不知所终。”
五个字,结束了一个诗人的一生。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骆宾王没有写那篇檄文,如果他没有参与徐敬业的叛乱,他会不会活得更久?会不会写出更多更好的诗?
但她知道,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骆宾王选择了自己的路,就像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一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徐敬业叛乱平定后,武则天的权力更加稳固了。朝中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纷纷倒向了她。没有人再敢公开反对她,因为反对她的人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的路上。
“叶姐姐。”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唯转过身,看到她站在书库门口,手中捧着一份文书。
“太后让你起草一份诏书。”婉儿走进来,将文书递给她,“表彰平叛有功的将领。”
叶唯接过文书,展开一看,微微点头。
“我知道了。”
“叶姐姐,”婉儿在她对面坐下,“你的那篇檄文,我看了。”
“觉得怎么样?”
“写得好。”婉儿说,“比骆宾王写得好。”
叶唯苦笑了一下。
“你和太后说的一样。”
“因为我们都说的是实话。”婉儿看着她,“叶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篇檄文,会被人记住吗?”
叶唯沉默了片刻。
“也许。”她说,“也许不会。”
“我希望它会。”婉儿的声音很轻,“因为这是一篇说实话的文章。说实话的文章,应该被记住。”
叶唯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婉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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