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昭和美人》
潮子在杂志社干了几天,已经慢慢摸清了这里的规矩。资料室的铁皮柜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哪个摄影师的照片放在哪一格,哪一年的稿子在哪一排,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高桥说她“天生该吃这行饭”,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她喜欢待在这里。喜欢纸张的味道,喜欢打字机的声音,喜欢那些从暗房里捞出来的照片挂在绳子上、一滴一滴往下淌水的样子。
那天下午,她正在资料室里归档上个月的照片。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进头来。“你是新来的?摄影棚缺人手,你来帮忙倒水。”潮子放下手里的照片,跟着他走过去。
摄影棚的门开着,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灯全开着,白花花的,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门口,看见一群人围在背景布前面。摄影师蹲在地上,助理举着反光板,化妆师拎着箱子站在旁边。人群中间站着一个人。
潮子认出了他。
清源幸司。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没有穿校服,但整个人还是干净得像刚拆封的纸。他的头发比上次在咖啡店的时候短了一点,大概是刚剪过,露出耳朵。他站在那里,听摄影师说话,微微侧着头,下巴的线条在灯光下很硬朗。
潮子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她看见他的肩膀很宽,白衬衫下面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不是瘦的那种,是练过的,有肌肉撑着,线条从脖子斜着下来,到肩膀那里拐一个弯,顺着胳膊一路下去。他的小臂露在外面,皮肤不白,是晒过的颜色,上面有细细的汗毛,被灯光照成金色。他握着一瓶水,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微微侧着,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看起来是松的,但不是散的那种松,是猫那样——看着懒,其实随时能弹起来。
他笑了。摄影师说了什么,他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长法——眉毛浓而不粗,眉尾收得干净,眼窝有些深,鼻梁直而挺,从眉心一路下来,到鼻尖那里微微收住,线条利落。嘴唇不薄不厚,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像随时会笑出来。他的皮肤是匀净的暖调,不是刻意晒出来的古铜,是常年在室外打球、被阳光慢慢养出来的颜色。他的整个人的气质是明朗的,干净的,像夏天早晨六七点钟的太阳,不烈,但你知道它会越来越亮。他就是站在那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你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向上的、不费力的生命力。那种生命力不是靠喊口号或者握拳头表现出来的,是从他的眼睛里、从他坐着的姿势里、从他抬起手时袖子滑落露出小臂的那一截皮肤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潮子站在那里,看着他。她见过好看的人。电视上的明星,杂志封面的模特,酒肆里偶尔路过的外地人。但她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一个人,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睛里。
他和健一郎不一样。健一郎的脸是硬的,棱角分明的,被海风吹出来的那种。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沉默的,压得住浪的。清源不是。他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种你一看见就知道他没被生活欺负过的人。他的身上没有伤疤,没有那种被打过、被骂过、被生活按在地上磨过的东西。他的自信是长在骨头里的,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保护谁,只是站在那里,就知道自己是谁。
潮子看着他,突然想起健一郎。健一郎的眼睛也很亮,但那道光是不一样的。清源的光是天生的,是太阳照在他身上反射出来的。健一郎的光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烧得很深,不让人看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也许是清源笑的时候,让她想起健一郎皱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阳光和礁石本来就不该放在一起比。
“茶来了。”戴眼镜的年轻人喊了一声。潮子回过神,端着托盘走进去。她把茶杯一个一个放在桌上,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那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肥皂的,干净的,还有一点点汗味,像刚跑完步的那种。
采访开始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清源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机。潮子端着空托盘站到旁边,等着收杯子。她不应该站在那里,但她没有走。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清源君,先聊聊你的棒球生涯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棒球的?”
清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稳得很。“小学二年级。那时候邻居家的孩子在公园里玩,我路过,被球砸了一下。”
“被球砸了?”
“嗯,砸在头上。”他笑了一下,“他们很紧张,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但我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砸了我。后来就开始玩了。”
潮子听着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已经变过了,不是少年那种尖尖的、脆脆的,是低沉的,厚实的,像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在地上。但又不沉,不闷,说话的时候尾音会微微往上扬,听起来很舒服。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热爱棒球吗?”
“热爱。”他说,没有犹豫,“从第一天起就热爱。”
“在开成学院这样的学校,学业和训练怎么兼顾?”
“早起。晚睡。少玩一点。”他说得很简单,好像那些东西不值得说。
“成为棒球明星之后,有什么想法?”
清源沉默了一会儿。潮子站在旁边,等着。
“想法……”他说,“就是觉得,不能辜负那些来看我打球的人。他们花了时间,花了钱,来看一场比赛。我要对得起那些时间。”
采访的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旁边有人换录音带的磁带,窸窸窣窣的。清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碟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潮子站在那里,听着他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稳,那么对,像事先想好的,又像不用想就知道该这么说。她想起在渔村的时候,村里人说话不是这样的。他们说话是碎的,颠来倒去的,说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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