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史》
黎明前的凌晨独具一份安稳的舒适,没有天方入墨时的嚷杂,不像夜半沉沉的压抑,空气都在流淌的静谧中浸染月色。
好似世界在生机中沉睡,万物于曙光前安眠。
没有人发现这个不该继续的、背离初衷的拥抱。
雀鸟飞出树冠的声音离得很远,可正拥抱的人却像被惊吓到般同时松了手臂,又在察觉对方力道的消逝时各自退了半步。
白仲钺额角有细密的汗,早已经过了立春,但冬寒未散,偶尔掠过的风仍旧夹带冷意,因骤然的无间接触翻涌的情绪和满腹疑问都被柏安暂时搁置:“去房间里吧。”
开门后柏安把房卡插进卡槽,白仲钺走进去看见两张单人床时一怔,随即看到椅子旁掉在地上的衣服,下意识继续向里走想捡起来。
柏安想叫他,张了张口,没出声。
他起初叫他学长,后来叫他名字,再后来亲昵时叫过许多只能私下出口的称呼,再后来,他或报复或自虐或警醒似的,叫他哥。
忽然想起,曾经在那些腻人的夜里,他也叫过“哥哥”。
可见要紧的不是称呼,是人与时事。
即便如此,柏安仍旧找不出一个能出口的称呼,他无心再剖伤添盐,也叫不出最适合当下的名字。
仿佛事态发展至此,连白仲钺这个名字都成为了某种过往和亲密的代指。
柏安没出声,白仲钺却似有所觉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他。
“你,以后别吸烟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白仲钺没迟疑地答应了:“好。”
见柏安没有立刻再说话的意思,白仲钺往前一步捡起衣服舒展开搭在椅背上:“你……”
“你……”
“什么?”
“你说。”
接连两句相撞,一齐沉默,柏安又说了一次:“你先说。”
“怎么开了标间,”不是旺季,应该不会满房,白仲钺略一迟疑还是问,“是有别的安排吗?”
柏安理解了一会儿“别的安排”的意思,大概在问是不是原本有人和自己一起:“开错了,没换。”
白仲钺点点头,他问得越界,得到答复就错开话题:“你想说什么?”
房间好像变小了,密闭的空间仿佛可以把所有感官无限放大,连带着心绪波动的幅度都让人慌乱。
柏安经过白仲钺身边去把窗推开,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显示有你的未接电话但是打过来一直没人接,我找人查了你银行卡的消费记录。”
柏安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濒近没电的手机——他这几天看书、看电视、发呆、睡觉,手机开了静音,只有偶尔想到的时候才会解锁回几条消息。
通话和短信都新添了许多未查看的提示,白仲钺的未接提示后面跟着标红的数字——72。
最新的一次未接是今天3:08打过来的,一小时前。柏安不知什么时候拨出去的电话时间在昨晚20:54,响铃一声。
“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柏安觉得手机烫得厉害。
他的确不会故意不接电话,但只是一个未接、一声响铃,只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发生意外的可能,白仲钺就这样不知道耗费多少周折连夜赶到他身边?
入住时前台正和维修人员讨论收款提示器和电脑后台的故障问题,说如果用手机支付她确认到款和补录比较麻烦,问他方不方便用现金或者刷卡。柏安没带现金,用了阮敏和白业成给的卡。
如果他没刷卡呢?
白仲钺是要从哪里找出一个会查手机定位的人,还是要报警?
柏安好一会儿没说话,白仲钺在他身后低声开口:“抱歉。”
“没有,我没介意,”柏安打断他,埋头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电,觉得勉强缓过几分才抬头,“你睡会儿吧,想洗漱的话有新牙刷。”
“好。”
白仲钺大概累极了,睡着得很快。柏安悄悄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的侧脸。
上一次过来住的是大床房,可柏安睡着后总会不自觉找什么然后因为找不到醒来,甚至有一次差点摔下床。半梦半醒间的空落感比清醒时更重,有几次柏安就像一秒摔下万丈悬崖一秒又陡然落地般剧烈心悸。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但没像这样频繁到一晚惊醒几次的程度,当时柏安想试着把床挪到墙边,结果发现床是固定的,只好勉强住了一晚,回去在车上睡了一路。这次要了标间,柏安想如果还是那样就只能回去,没想到换成窄床居然真的好了很多。
一切巧合造就了白仲钺在距他几米处安睡的现状。
柏安呼吸轻到不能再轻,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舍不得快一点。
那个突然发生的拥抱、那个短暂同处一室的晚上,太温柔安静也太不可思议,随着时日推移愈发美好也越发虚幻。
以至于现在看着作为优秀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演讲的白仲钺,再回想起时,就像是柏安自己在某个夜里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无悔入A大,校训永铭心。最后,祝愿母校更加繁荣,祝愿各位老师一切顺利,祝愿各位同学前程似锦,谢谢。”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冠冕堂皇,白仲钺的演讲精炼简单又不失真诚郑重。众多掌声连成一片淹没每个人的掌声,可他就像是能分辨柏安的掌声所处的方向,鞠躬起身时视线直直越过人海投送过来。
一触即收,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cp——呲呲——”
柏安回神转过头,看见郝昕在隔了两三个人的地方冲他摇手机示意他看消息。
郝昕:【那是不是韩一啊???】
郝昕:【[图片]】
照片是从斜后方拍的,只有一丁点侧脸,柏安顺着照片里的位置向远处看,恰好座位上的人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露出半张脸来——竟然真的是韩一。
只不过他既不像毕业生坐在观众席,也不像柏安他们作为志愿者站在侧边,韩一和几个看着大概四五十岁的人坐在第一排偏左的位置,桌子上的立牌还是柏安摆的,【特别嘉宾】。
“典礼进行第八项,有请教师代表……”
手机振了振。
郝昕:【我出去一下,快结束call我哈,不签退没学分】
柏安点了一下h,选中候选栏里弹出的ok手势表情回复过去。
他对着聊天界面的ok手势发了会儿呆才抬头看向台上,看了会儿视线又不自觉偏移到白仲钺那里。
尽管只能看见一个肩部以上的背影。
白仲钺今天穿的白衬衣黑西裤不像平时的正装那么成熟正式,系的黑色细窄领带大概也是专门配的,和上班时系的不太一样,头发放下来了,只露出小半额头,带着学生气。
像社会人士悄悄一变就毫不违和地加入了学生队伍里。
但明明他到今天才刚刚毕业而已。
有时候柏安都要忘了,白仲钺也不过才22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借过一下……借过……谢谢……”
柏安跟着闪开一点位置,后知后觉声音熟悉,过去的人走得快已经出去了。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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