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捉妖新手被老婆发现后》
晨鼓声自承天门悠扬响起,沈璧面前的明德门终于缓缓打开。
数月未至,长安仍是一眼望不尽的繁华。
夏木阴阴,槐柳满城,四月的清晨凉爽而干燥。沈璧活动了下等得僵硬的身体,一边躲着人流的推搡,一边掩鼻避开胡商那些臭气熏天的骆驼,艰难地朝长安城里挤。
纵已非常小心,她还是被一个匆匆赶路的胡商给撞了一下。
那人背着个巨大的方形行囊,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边角尖利,不小心戳到她的手臂时,沈璧差点没痛得叫出声来。
她面带愠色,刚要抬头理论一番,那胡商已一迭声地朝她道歉,没等她反应,便又面带焦色地朝前赶路去了。
沈璧腰间的小壶天生气地晃了晃,随即立起,以壶底怼怼她的腰间,似在表示不满。
“不许给我闹!”
沈璧警告地捏捏小壶天,瞅准一条人少的巷子拐了进去,这才拧开壶口,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
一缕粉白相间的烟雾从壶口缓缓飘出,带出一股蜂蜜的甜香。细烟飘散半晌,竟最终凝成一个人形,被太阳一照,原先的人形又有了四肢五官,缓缓幻化出一名少女。
那少女看着比沈璧年纪小许多,面庞圆润可爱。她似乎很喜欢阳光,叉着腰仰面照了半天,这才转身看向沈璧,夸张地捂起鼻子道:“满满,那胡商身上也太臭了,真是比蛇妖妖丹还臭。哦对了,说到妖丹,你居然把它和我放在一块,是要毒死我不成?”
沈璧才不饶她,捏住她半只耳尖:“怎么跟主人说话的。”
“哎哟哎哟,”那少女吃痛叫了两声,身体抖了抖,竟落下几片素白花瓣,“错了错了满满,我饿了,快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沈璧带着她走出巷子,笑道:“哪个花妖像你这样,有太阳有水还不够,天天想着吃。”
“不过嘛,今天有大事要办,”想到这里,沈璧贼笑一声,“需要你出力的大事,所以你想吃什么都行。”
听到大事,白雪立即兴奋起来:“你想到将那裴七赶走的法子了?”
小壶天是沈璧的贴身法宝,白雪虽在壶中,但也能体会到沈璧的所思所想。
沈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东明观只说要我带着裴七学习,但若那裴七自己主动说不学了呢?这可怪不了我吧。”
“瞧着吧。此法只要做好,既不伤两观和气,也不需要还金子,我便能轻松摆脱这拖油瓶。”
——
一行和一停准点到了镇妖司前,却并未发现裴霁的踪影,不单如此,整座镇妖司前都空荡冷清,似乎只有他们两人。
一行放下手中包袱,正犹疑着要不要上前敲门,突然听到屋檐上传来轻微的动静,似乎有人正在上面行走。
他拉着弟弟警惕地后退两步,自己走下台阶抬头望去。
一名少年白衣素袍,正俯身在屋檐上敲敲打打。日光正好,照得少年一张脸清新俊逸。他正专心做着手中之事,脸上殊无笑意,便显得眉目凌厉了些,但不可否认,眼前之人,正是昨晚见过的那位捉弄了所有道士的裴霁裴公子。
昨晚的裴霁一身绯袍,笑得张扬又欠揍,今日的他却穿得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道士,让人一时不敢相认。
裴霁正忙着在每块砖下埋符纸,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随手扔了两把铲子下去:“还挺准时的,上来帮忙吧。”
一停听到动静跑出来,急忙接住铲子,和哥哥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可思议。
早听师父说过,现任英国公乃开国元勋英国贞武公嫡孙,官至中书令,还娶了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论身份,裴霁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怎么一大早竟然亲自来镇宅,一个帮手都没有。
裴霁贴完这块,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瞧着这兄弟二人,有些好笑:“怎么,嫌我这镇妖司庙小啊?”
一行立刻头皮发麻起来,无比确认这就是昨晚那位裴公子:“没有的司禳使,只是镇宅这事,让我和一停来就好了。”
再看一停,他此时已涨红了脸,只会点头。
裴霁抱胸啧了声:“我这是找了个哑巴当副使?”
“对不起裴司禳使……”一停急得脸更红了,“我,我怕说得不好。”
“这话不就挺好的么,”裴霁拍拍他的肩,“以后每日说不够二十句,就绕着镇妖司跑二十圈。”
“是,裴司禳使。”一停仍苦着脸,但接话速度倒比以前快多了。
裴霁满意地点点头,给这两人一人丢了一份卷宗,开始吩咐起今天的正事。
“户部尚书家里所有人的关系,经历,都要一一研读。此番明面上是去帮助那位上清观的道长,因此虽拿着镇妖司令牌,也不可处处抢先。若在尚书府碰到我,就装作不认识,我在京城不常露面,只要你们不露馅,没人知道我是谁。”
两人知道此间利害,一一认真记下。
裴霁摸摸下巴,又道:“到时我只怕不好开口,以下几点,若那沈璧没有问,你们务必要弄清楚。”
“一,尚书府那小妾失去的孩子有几个月了。二,她是如何失去的孩子。三,府中大公子是从何时开始病的。”
——
沈璧和白雪在东市饱餐一顿后,这才往宣阳坊去,临近坊门,白雪便重新化回一缕白烟,溜回了小壶天中。
此处坊墙高耸,难见人影,唯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在坊门处候着。
宋管事打量着眼前轻盈走来的少女,在心中暗暗估算着她的出身。
她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一身麻葛青绿衣衫质地粗糙,整张脸也未施粉黛,只从双丫髻两侧分别垂下一根彩线扎就的长辫,瞧着应当不是有钱人家的娘子。偏偏那张小巧白皙的鹅蛋脸明艳动人,将普通衣衫也衬得灵动夺目。
尤其当她眨眼看向自己时,他恍若在她的眸中看见了曲江池三月三的春水。那样的清澈明亮,波光粼粼,似乎只在那时见过。
宋管事一时有些发愣,虽早听说苍梧道长这位弟子年轻有为,但眼前少女看着未免有些太过活泼了——
活泼得都不像个道士。
若不是见到她腰间系着的玉壶,宋管事几乎有些不敢上前询问。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这段时间来往尚书府的道士大多须发花白,不曾有过这样派头的。
可惜,那些道士虽看着让人信服,却都不能解决府中大事,可见长相什么的都不重要,他只希望这少女真如传言间那般有本事,能解了尚书府这诅咒一般的噩梦。
宋管事擦擦额上的汗,恭敬上前,问:“可是上清观沈道长?”
沈璧点点头,跟着他的指引上了备好的车驾,脑中正盘算着一会的大事,忽听这管事再次开了口。
“道长一路辛苦,”宋管事跟着车驾缓缓行走,声音穿透车帘,“此刻府内大公子突然犯起了病,老爷实在是走不开,不然定会亲自来迎,招待不周,还请道长见谅。”
“已经很周到了,”沈璧接过车内侍女奉上的茶,“说不准我可帮着瞧瞧大公子的情况。有些奇特症状,或许药理不能解,多是沾了邪物所致。”
少女答话竟如此沉稳,叫宋管事有些意外。看来这上清观虽比不上东明观,但也有几分道韵玄风,弟子还算知礼。
他一迭声应下:“那真是麻烦沈道长了。”
沈璧不在意地笑笑:“管事真是客气,对了,此次还有一位与我同行的裴道长,不知他到了没?”
“到了的,”宋管事忙道,“上清观和东明观都派人来嘱咐过,这位裴道长是您的得力助手,老爷已安排住所,叫裴道长稍歇。除此之外,镇妖司那边也派了两人来协助,说是镇妖司裴司禳使手下最得力的两位副使,也已在府中住下。”
那位裴司禳使竟没来?沈璧眼珠一转,一时觉得有些可惜,转念一想,这也无妨,只要镇妖司来了人,效果都是一样的。
马车行驶良久,终于在后花园的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此处远离前院,安静清幽,景色宜人。
沈璧瞧着牌匾上的“蘅芜”二字,刚要走进去,忽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身影从院墙边一闪而过。
那身影闪得太快,叫沈璧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待要收回目光时,墙角又忽地探出一个脑袋,还是方才那女童。
这次,女童停留的时间久了些,叫沈璧看清了她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她唇红齿白,面孔娇憨,可那红润的嘴唇边,竟奇异地咧出了一个瘆人的笑,直直朝自己看来。
“那是……”沈璧惊讶地指向那女童,转头欲问宋管事,却见他正面色低沉地朝随车的侍女们呵斥。
“还不快将三娘子送回去!”
宋管事脸色简直黑如铁锅,侍女们立刻低声应是,眼中带了些惧怕,一半上前又哄又劝地将那女童抱走,一半四散开来,似乎是去寻女童的侍女了。
沈璧看着眼前此景,诧异极了。听宋管事的称呼,方才那女童竟是府中的何三娘子何知微。
想起师兄所说,这尚书府的关系也是颇为复杂,户部尚书名为何庭章,他的第一任夫人崔默出身清河崔氏,可谓是丝绸堆里长大的一位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两个儿子没多久便过世了,何庭章出身不高,但官做得顺,没多久又娶了太原王氏的小娘子王之薇做续弦,王娘子嫁入何家多年,只诞下一女,便是那位三娘子何知微。
太原王氏属五姓七望之一,乃百年望族,王之薇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那副模样才对。沈璧不由好奇:“何三娘子可是患了什么病症?”
宋管事却只是叹气,半晌才道:“三娘子一岁上发了高烧,许是伤了根本,自那以后便总是这副痴傻的模样,还请道长莫怪。”
沈璧想起那女童的眼神,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又问:“那她平日里可会说话?断断续续的也算。”
“极少,”宋管事道,“见到老爷或夫人时才会说两句,但也不过是叫阿爷阿娘,其他时候大多怕生。今日这般,实在是我都未曾见过,多半是看顾娘子的下人们一时惫懒,道长放心,我定报了老爷狠狠责罚他们。”
会说话,眼神也并未飘忽,倒不像三魂残缺的模样。一时想不明白古怪之处,沈璧不再多思,收拾好东西出来对宋管事道:“离这么远,许是我们看走眼了呢,责罚不必,带我去寻那位裴道长吧,我们也该去见见何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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