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执棋》
严争玉说不出话,胸口像被堵住了。
她一直以为,是狗奴追着她的踪迹,闯进了她的世界。
原来是她跨越五百年,来到了贺其年的世界。
之后的事,她确实知道。
但也有她不知道的事。
贺其年抱着她跳下山崖,不是想和她一起生,是想和她一起死。
但醒来的只有他一个...
他最爱的人,死在了五百年年前...
被他亲手杀死...
在漫长的绝望与无尽的痛苦里,贺其年像疯了一样想要回到过去。
无数次自杀未遂后,他被父亲送往国外接受精神治疗。
直到半年后,贺得突然离世。
贺其年终于意识到,他除了是小姐的狗奴,还是父亲的儿子。
他开始振作,重新接手贺氏。
眉骨上的伤疤,是车祸碎片造成的伤痕,却宿命般地与严争玉留下的一模一样。
至于那支簪子...
他当年亲手打造,被她随手扔在妆奁里。
竟躲过了严家灭门的大火,又在五百年后,救了他一命。
命运是个巧合,也是个轮回。
就在贺其年以为余生都将在怀念与等待中耗尽时,他在街上救了一个险些晕倒的女孩。
同名同姓,同一张脸的原主“严争玉”。
了解到中正棋院的困境后,他本想出于善意帮一把。
两人约在咖啡馆,商讨相关细节。
“严争玉”站起身离开时,忽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贺其年扶住她,“还好吗?”
“我没事,最近总会片段性失忆。醒来的时候,脑中会浮现一些混乱的记忆...什么‘小姐’、‘狗奴’...”
小姐!?狗奴!?
贺其年愣住,眼底有一抹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了很久,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收起赞助协议,笑着说:
“小姐,我们结婚吧。”
......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严争玉忽然开口:“那现在...我们之间,算什么?”
贺其年怔了一瞬。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之间...终究要有个说法,不是吗?”
严争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空气凝滞了几秒。
贺其年一声不响地起身离开。
严争玉喉咙发紧,望着他的背影沉默。
他这是...什么意思?
贺其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他在严争玉身边坐下,将她连同椅子一起拉向自己,打开盒盖。
黑丝绒衬底上,立着那枚她只见过一次的钻戒。
光泽冷冽的铂金指环上,镶嵌着一颗白钻,在灯光下光泽流转。
贺其年没有取出它,目光深沉地望着那颗宝石,声音低缓:
“它一直在这里,但决定权取决于你。”
话音落下,贺其年从沙发上滑落,单膝跪下。
他温柔又深情地看着严争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跨越时空追寻的答案,是我灵魂唯一的归处。严争玉,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伴侣吗?”
窗外,这座不夜城的灯火依旧璀璨,棋盘般的街道纵横交错。
而在这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构成的宇宙中心,有人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两世的问题。
面对突如其来的求婚,严争玉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贺其年没有催促。
他将那枚钻戒取下,轻轻放进严争玉掌心,然后起身去厨房给她做宵夜。
......
接下来的几天,贺其年照常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应对因发布会而掀起的后续波澜,却绝口不提那晚的请求。
严争玉对此也闭口不谈。
她将那枚戒指收进一个丝绒小袋,随身带着。
偶尔独自打谱时,会拿出来对着光发呆。
第四天清晨,严争玉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给贺其年:
“下午三点,来郊区别墅。”
第四天清晨,她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给贺其年:
“下午三点,来郊区别墅。”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回复:“好。”
严争玉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用玉簪绾起。
贺其年走进来时,她已经坐在棋盘一侧,面前摆着白棋罐。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衬得眉目间的凌厉淡去些许。
“坐。”
严争玉抬了抬下巴,指向棋盘对面空着的座位。
贺其年依言坐下,目光有些困惑地扫过棋盘,又落回她脸上。
“既然你是贺其年,那就让我见识一下贺得儿子的棋力。”
严争玉从棋罐旁拿起丝绒小袋,倒出里面的戒指,将它放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这是你的‘黑子’,下完这盘棋。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
贺其年的目光定在那枚戒指上,片刻之后,他从棋笥中拈起一枚黑子。
“执黑先行?”
“嗯。”
贺其年第一手,落在棋盘右上角一个的星位附近。
严争玉立刻应,白子落在左下对称的位置。
接下来的十几手,两人落子速度都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黑棋的棋路沉稳、厚重,带着一种步步为营的耐心,有时甚至显得过于保守。
白棋则灵动、锐利,时常有出人意料的“碰”、“靠”,试探着黑棋的防线。
棋盘上的格局渐渐清晰。
黑棋在构筑坚实的“势”,像一座沉默的城池;
白棋则如流风回雪,在城池外围游走、侵削,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贺其年下得很专注,只是目光时常会掠过天元位上那枚黑子。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轮高不可攀的明月。
严争玉始终垂着眼,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只有落子时,手腕才带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中盘,白棋突然打入黑棋看似铁壁的边空。
这是一着险棋,近乎无理。
贺其年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严争玉。
她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处交锋点,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他沉吟片刻,没有选择最强硬的歼灭,而是走了一步“靠”,既施加压力,又留有余地。
严争玉的睫毛颤了颤。
接下来的十几手,黑白棋子在那片区域纠缠、绞杀,形成复杂的劫争。
一劫未平,另一处原本平静的角落,因白棋的一记“点”而再度生出劫材。
紧接着,第三处、第四处...
棋盘上竟然同时出现了四个相互关联的劫争,黑白棋子互相提劫,循环往复,谁也无法彻底杀死对方,谁也无法脱身。
四劫循环。
围棋规则中,出现四劫循环时,若双方都不肯放弃劫争,通常判为无胜负。
贺其年捏着棋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棋盘上那四处胶着的战局,又看向棋盘中央那枚孤零零的、象征着他全部执念与祈求的戒指。
最后,目光落在严争玉脸上。
严争玉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映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光。
“你看,你筑你的城,我走我的路。我攻不破你的铜墙铁壁,你也困不住我的天地。我们纠缠,我们厮杀,我们谁也赢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
她拈起戒指,在贺其年一瞬不瞬的凝视中,将它缓缓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竟然刚好,衬得她冷白的皮肤愈发剔透。
“围棋里,无胜负也是结局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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