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雨》
二月初九,午时中。
东市北署街,慵懒的阳光斜斜洒进琢玉轩,正铺在那伏案打盹的伙计脸上。
“大人。”
柔婉的女声自门口传来,伴着轻缓的步履声。
原来昏昏欲睡的伙计骤然惊醒,飞快地起身,抬眼看向走进店内的一对璧人。
那男子容色清绝,通身深紫绫袍,腰间金玉杂宝带上缀着一枚白玉,正偏头与身旁的小娘子说些什么,
身旁的小娘子一身水蓝色宽袖短襦,石青高腰长裙下,绣着银色兰草的鞋面若隐若现,发髻间簪着一支蓝宝镶金步摇,正随着她的步履轻晃着。
这般形容气度,一看便知是顶顶的贵人。
那伙计脸上的困倦霎时散去,忙堆起真挚的笑容快步迎上,“两位贵客里面请,贵客想看何等样式的簪子,小的这就为贵客取来。”
“为她……”
“为大人……”
两道话音同时响起,却是撞在了一处。
那小娘子呆滞一瞬,旋即眼睛亮亮地看向身旁之人,拽着他的袖子:“大人都为杳杳选过许多簪子了,今日便允杳杳为大人选一支罢。”
“娘子不必如此,今日本就是为娘子来的。”那男子温柔地笑着,专注地看着小娘子。
“二位当真恩爱。贵客只管放心,本店的簪子皆是上好的成色,小娘子可替夫君选,郎君也可帮娘子择钗,待小的为二位取来。”
“诶,我和……”那小娘子话音微顿,有些羞怯地看了身旁的郎君一眼,“分开挑可好……”
“娘子的簪子呢?”
裴书珩打开手中锦盒,里面正躺着支银蓝琉璃的簪子,簪头嵌着枚弯月状的月光石,有流云纹沿着簪身蜿蜒而下,伴着其间点翠,倒与桑榆的今日穿着颇为相称。
他指尖微抬,抽出桑榆发髻间的旧簪,将新簪缓缓推入桑榆的发髻中,见着桑榆几分闪躲了目光,又追问了句:“娘子?”
“大人,大人过两天就知道了。”桑榆脸颊微红,搅着自己的袖子,瓮声道,旋即又拉着裴书珩的衣袖,略显匆忙地拽着他出了琢玉轩。
裴书珩瞧见桑榆这幅模样,挑了挑眉:“娘子方才与那伙计谈了那么久,莫不是在谈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大人怎么如探案一般问得事无巨细,”桑榆嗔了裴书珩一眼,“大人莫若就当有只鬼拖住了我和那伙计”
裴书珩被桑榆这话噎了一下,有些好笑道:“本官向来不信神鬼,娘子也合该知道,这世上本没有鬼,多的只是人装神弄鬼。”
“江南新贡的海棠胭脂,最衬春日气色!”
守在润芳斋门口的侍女正热情地招揽着,清亮的嗓音跃动在周遭人声车马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书珩看着朝着润芳斋频频转头的小娘子,笑道:“娘子若是好奇,不若去看看。”
可那小娘子只是往他身后躲了两步,娇嗔道:“大人,杳杳亦不信神鬼,杳杳只信大人。先前杳杳一路逃亡时,不知求了多少遍神佛,也不见有神佛来帮杳杳。
可杳杳在那鬼宅被冤鬼所扰,走投无路的时候,求到大人跟前,大人便帮了杳杳,大人在杳杳心里,比那神佛还要伟岸许多。”
裴书珩听着这话,心里泛起些荒谬之感,他意味不明地看了桑榆一眼:“娘子指的冤鬼,是那扮鬼的乞丐,还是安置在房中的竹节人?这些当时娘子不是都与本官一道,看清那尽是些机关诡术。”
“可……”桑榆微微蹙眉,有些犹疑道,“可一介乞丐又如何能凭空开门。若无鬼神之力助他,他又如何有这等本事?”
“门拴内侧系着根熟棉线,线尾又挂着小石块,点上一节细香算准时辰,待细香燎断棉线,石块下坠,便可将门栓拉开。
事后石块与棉线落入土中,香也会燃尽,便如凭空开门一般。娘子他日回去大可一试,这般娘子便也拥有鬼神之力了。”
“杳杳才不要,那地方阴森森的,什么鬼神之力也比不上呆在大人身侧,大人才莫要赶杳杳走。”
听着桑榆这般话语,裴书珩唇角微勾,语气为难:“这事却由不得本官,那位监军自见了娘子一面后,可是对娘子念念不忘。
初七常朝时,可是好一番发难,本官颇费一番功夫,才叫娘子留在大理寺。后来才为了尽快寻些证据,带娘子去施粥,倒叫娘子同我好一番生气。不过娘子也不必再介怀……”
“大人——”裴书珩话音未落,便被桑榆急急打断,只见她面上染着薄红,颇有几分着急懊恼,“杳杳哪会同大人真的置气,只是杳杳漂泊无依久了,如何也不舍得离开大人身旁。杳杳最怕的,是大人眼里没有杳杳,这才想尽办法,只为让大人多看杳杳一眼。”
一本折子递至桑榆面前,桑榆满脸茫然地伸手接过。
只听裴书珩淡淡道:“本官并非与娘子玩笑,江旺山涉及到先朝谋逆重案,依律当是三司会审,人证需统一羁押刑部。
先前初七朝会时本官借娘子身体不适为由推脱,这才将娘子多留了两日。待到明日常朝,娘子便需得移入刑部住上几天。不过娘子也不必害怕,只需等到会审结束,娘子自可离去。”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裴书珩看着街上来往的人,说完这番话,静静等着桑榆回应。
可良久都未听到她出声,唯有细碎的抽泣声轻轻传来。
裴书珩垂眸看向身侧的小娘子,只见她蹙着眉捧着折子,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向下滚落。
裴书珩默默看了半晌,终是忍无可忍,将那折子从桑榆手中一把抽走。
“娘子,折子拿倒了。”
“大人可别作弄杳杳了,”桑榆抽噎着,从喉咙中断断续续挤出声音,“杳杳又从哪里学得识文断字?”
她红着眼睛看向裴书珩,鼻尖发酸,声音更是哑得厉害:“大人,大人若是实在为难,放弃杳杳……也无妨。左右杳杳此生本就在一直被放弃,许是杳杳命该如此,杳杳亦……亦不会怨怼大人半分。”
说至动情处,哭声愈发难抑:“所以大人今日,是想成全杳杳最后的心愿吗,若是如此,可否再许杳杳一个心愿,一个就足矣。”
断续的哭声引来了街边行人的瞩目,道旁铺子里的伙计侍女亦是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只是慑于裴书珩周身气场,勉强作出不在意的模样。
裴书珩自然察觉到了这些视线,他垂眸望向哭得眼眶通红的桑榆,默了默,还是沉声应道:“可。”
“大人抱一抱我,可好?”
裴书珩沉默得更久了,他直直地盯着桑榆,想要将她一层一层剥开,好窥见她心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裴某不知,娘子至今有几句真话?”
“大人,大人就疑杳杳至此吗?”
“娘子在琢玉轩与那伙计说了许久,却又半句不肯与我细说,我又怎知,娘子往日与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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