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达摩克里斯之箭还悬挂在头上，但屠虹参加过这么多研讨会了，陈总皱个眉头她都知道是几个意思。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片刻间，会议室里的商务人士们鱼贯而出。

Penny出去的时候嘲讽地补刀：“可以了屠虹，你也算有点本事了。不过我真好奇你怎么和元境谈下来这个项目的？元境可是圈内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怎么就对你网开一面呢？你选这个项目，究竟是看中她们‘技术过硬’，还是他们看中你‘人靠谱’了？”

搁平时屠虹高低得狠狠怼她几句，但现在的她失魂落魄根本没心情搭理Penny，整个人宛如游魂般飘出去了。

佳柔担心地想追出去却被祁乔叫住：“佳柔，去我办公室帮我拿份资料。”

*

大概是都看出来屠虹心情不善，也忌惮她的脾气，她刚走进茶水间方才还站着的三五个人立马打着哈哈走了。

屠虹无心顾忌这些。

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汝成动动嘴唇就能四两拨千斤地将她几个月的努力打了水漂。

茶水间安静的可以听到心碎的声音，像是天气回暖时廊下的冰凌，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马克杯放在饮水机上接水，透明的水流不间断向下，再向下，直到满溢出来将茶水间的地板洇湿了一块。

小小的，像是枕巾上一块不规则的泪痕。

头顶一暗，陆汝成不知何时不长眼地走了进来，他没说话只是从屠虹的肩膀后伸出长手关了水。

“屠经理，请节约用水。”

“......”

屠虹不搭理他，又自顾自地把水打开了，但此举一出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愈发觉得憋屈觉得低他一头。

陆汝成静静地看着她把水又关了。

屠虹端起马克杯要走，却忘了自己接的是热水还是满杯，刚一端起来就被烫到，她这才像是回过神来“啊”的一声松开手，马克杯立刻掉在地上伴随着滚烫的热水粉身碎骨。

“当心点！”

陆汝成伸手将她带离险境，免受烫伤之苦。

茶水间外的众人都听到了声音，大家窃窃私语却谁也不敢进去看。

佳柔悄悄问祁乔：“虹姐不会打人了吧？”

祁乔摸摸下巴，半天也没说话。

茶水间内，屠虹下一秒就推开了他。

“陆汝成，你可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屠虹的声音小小的，可其中的愤愤清晰不容忽视。

“你满意了吧？现在我的项目要如你所愿被pass了，你很得意吧？”

陆汝成必须微微弓背侧身向她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被你踩到泥里的样子？”

“你是不是看我失败，你就特别爽特别舒服？”

陆汝成叹了口气，目光划过她撑在桌子上无意识攥紧成拳头的手，发白的指关节，狠狠扣紧皮肉里的光洁拇指，最后落在她倔强的唇角。

他深深看了屠虹一眼，平静的语调里终于多了几分代表个人情绪的无奈。

“屠经理，希望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也别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

“我告诉你，你想得美！”

屠虹打断他的话。她仰起头来固执地将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义正严词地向他宣战。

“陆汝成，你不就是想看我向你求饶吗？你想得美！”

*

再回到会议室时，屠虹补了气垫、涂了口红，丝毫看不出半点刚才蔫儿巴巴的模样。

佳柔凑上来，“姐，别难过......”

“我难过什么？”

屠虹将头发撩到耳后，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现在公司还没砍我的项目呢，不是哭的时候。佳柔，麻烦你去趟我办公室用电脑查一下开源文件......”

佳柔献宝似地变出一份文件给她：“祁哥刚才叫我去拿了，你看，那个代码不涉及侵权。”

“真的?太好了！”

屠虹惊喜地望着祁乔，祁乔孔雀开屏似地向她抛了个媚眼，开玩笑，“佳柔是你的人，但你别忘了，你也是我的人，我得使劲儿罩着啊。”

“呕！”屠虹作呕吐状，但还是挥挥手里的文件，“大恩不言谢。”

“小恩也没见你谢过。”

“咳咳。”

会议室里嘈嘈切切，众人都在闲聊。祁乔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清嗓的声音。

抬起头，正巧看到陆汝成微笑着冲孙总点了点头。

孙总连忙：“开会！”

Penny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全然一副冷眼看笑话的状态，却不想屠虹竟然能触底反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甩出一份文件，成功为陈总服下一颗“定心丸”。

陈总脸色稍霁但并没有很快松口，银灰色的电子笔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在桌面上，屠虹看在眼里却像是实心鼓槌一下一下敲在充满的气球上。

下一秒气球炸裂，飘出来的可能是彩带，也可能是白旗。

陈总终于开口：“屠经理，这个方案不错，精细程度远超我对A轮项目的语气。不过，我还有个小问题。”

“您说。”

“我对这个创始团队有些印象，他们之前都是大厂出来的吧？他们的履历这么光鲜，是任何国内大厂都抢着要的。可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创业呢？”

“？”

屠虹还真没想到陈总会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这个问题太软了，软的简直不像是一个问题。

可陈总一向干练老道，从不说废话。

屠虹本能的察觉到一丝逐渐蔓延开来的危险，可她却漫无头绪无法抵抗。

“我想......是因为梦想吧？”

“噗嗤”耳边传来一丝尖锐的嘲笑，Penny的笑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屠经理真是高洁，你别忘了咱们和长远都是商人，不是拍电影的，”Penny的鄙视毫不掩饰，她不屑道,“利益才是正经事，屠经理，你不觉得你这个回答太幼稚了吗？”

屠虹肺都要气炸了，真想不管不顾地撕烂penny的嘴，可是不行。

天啊，太上老君阿努比斯斗战胜佛，基督菩萨月老随便是谁都好，来个神仙救救她吧！

让谁赶紧说个话打破尴尬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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