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纪明禾的那一刻，江亦辰眼里就再装不下别人，要知道，重遇这十分钟的交流对谈，可比他们同桌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说到实在没话说的时候，他才发现李景川坐在纪明禾的另外一边，表情淡淡的，手里拿着根未拆封的纸吸管，百无聊赖似的绕在指尖转。

等他们的谈话中断，李景川便抬眸，拿那吸管碰了碰纪明禾的肩，凑近，埋怨似的调子，“还喝不喝啊，要凉了。”

纪明禾的注意力从江亦城叛逆的发色离开，冲他伸手，“给我。”

李景川便很自然地替她撕开包装袋的一角，捏住吸管首端在杯盖上下校准后用力戳下去，将奶茶推到她手中。

纪明禾低着脑袋啜，下一秒眉毛就因为饮品甜度超标而微微扬高，李景川一直歪着头在看她，好像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般的，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声音很温柔，“说了先不喝全糖。”

“香精。”纪明禾皱着鼻子，给出极低的评价，“齁。”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虽然李景川一向挺照顾大伙，但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甚至达到殷勤的程度了吧？一种微妙的感觉从江亦辰的心中浮上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景川本不应该坐在那个位置。

江亦辰忽然出声，“李景川，你来我身边坐。”

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哪次吃饭不是坐在一起？可李景川拒绝了，他摇头，“我就坐这儿吧，一会好安排上菜。”

菜即刻就上来，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端了菜碟鱼贯而入，当先一道就是江亦辰在短信里提过的，这家的招牌菜。

服务员要把这道菜放中间，李景川拦了下，直接让放在了纪明禾面前，“来点米饭。”他又交代了一句，顺便喊人把桌上的热水转过来，要给纪明禾烫碗筷。

“……”江亦辰突兀地站起来，“李景川！”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端着碗，茫然地看向这边。

所有人、包括纪明禾都察觉出他表情不对劲，可本应该最了解他的李景川却好像一点都没看出来，“怎么了？”李景川头也没抬，从容拆了一份碗筷，热水倒进去，慢悠悠地涮两圈。

“出来。”江亦辰的声音低冷，每个字都透着压抑的怒火，“我有话问你。”

“行。”李景川垂着眼帘，仍然不当一回事似的，先嘱咐纪明禾，“先吃吧，我很快回来。”然后才站起来，懒洋洋地说了句，“走呗。”

江亦辰闭了闭眼，率先拉开门，再不离开这里，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会在纪明禾面前给这货一拳。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一直带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才停住。

有谁刚在这儿吸过烟，一打开安全门，呛人的气味扑上来。

李景川下意识后退，下一刻江亦辰转身，毫不客气揪住他的衣领，手臂抵住胸口，将人生生拽进楼梯间。

安全门重重合拢，应声灯昏暗的橙光慢慢洒下来，少年微仰的面孔有半边落进黯淡，李景川靠在墙上，自上而下睨向好友。

“纪明禾变了很多，”江亦辰缓缓开口，“她以前是不爱交际的，也从来不会参与这种班级聚餐。”

更别说替人去拎饮品。

李景川偏头沉肩甩开江亦辰的手，“是么？”

“不是么？”

他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是你不够了解她，纪明禾没有不喜欢交际，她只是不会。或者说，有一点害羞。她内向，懵懂，没人教过她怎么好好和同学相处。”

“所以你是在教她？”

“显而易见。”李景川承认。

江亦辰从没有这么一刻觉得此人竟然如此无赖，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声量不自觉地拔高，“李景川，你凭什么教她？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追她。”

李景川皱着眉，“所以？”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在二中的时候是你帮我出主意，”江亦辰说，“是你让我把情书写在卷子后面给她，你——”

说起这个就烦，李景川立即出声打断，“我还让你换个人追，你怎么不听？”

“你出于什么心态让我换个人追？”

李景川笑了声，“什么心态，就这么个心态，纪明禾不喜欢你，你们没可能，劝你别做无用功，别像条——”他一顿，吞掉中间一个不算友好的字，“——整天围着她转。”

“你喜欢她，是吧？”江亦辰腾然笑出声来，“从二中就开始了，我追她的时候你就喜欢她了是不是？以前没机会你藏着掖着，现在有机会了，就背着我接近她？怪不得这个月怎么喊你你都不出来。李景川，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X是吧？”

少年带有怒火的质问漫过阶梯，一声声都在这个空间被无限回放。李景川觉得刺耳，又觉得好笑，“什么叫我背着你接近她？！同学一起吃个饭而已，我就喊她了怎么着，用得着和你打报告？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在追她，”江亦辰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强调，“你知道我多喜欢她。”

“是么？”李景川短促地笑了声，“没看出来。”

“……”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想追她，应该不会让自己考到六中去吧？”李景川说，“初三一年我劝过你很多次了，纪明禾是一定会上重点的，说不定要进实验班，你如果不好好学，以后没法和她上一个学校。你是怎么做的？”

“……”

“逃课去网吧，上课也只顾着看小说吧，你们班主任因为你这些破事没少批评作为看管者的纪明禾是不是，你猜她为什么不喜欢你，不理你？”李景川揭露说，“你们压根不同步。”

“……成绩能代表一切么？”江亦辰显然底气不足，想起从前纪明禾对他的种种冷淡，还有在努力过又松懈后那种放纵的堕落，愤怒好像也抚平了些许。

口袋里的手机振了好几声，他似麻木般地拿出。

屏幕上跳出未读短信，第一条前半段显示，【亲爱哒，猜猜我现在在哪......】

江亦辰忽然回神，按在关屏键的手没来得及按，旁边横过来一只手臂，迅速将机器从他掌心夺走。

“还给我！”江亦辰猛地扑过去，两人一起撞在斑驳的墙壁，一声巨响，陈旧的灰尘簌簌落下，应声灯骤然亮起。

“这是谁？”李景川不肯放手，眸光像淬冰一样冷，“江亦辰，这是谁？！”

“你他妈管她是谁？”

“是女生，是吧？”李景川几乎不用看完整条短信都知道了，“你在六中追别的女生了，你有女朋友了？”

证据在前，江亦辰实在没法否认。

“什么时候的事？”用不着江亦辰回答，李景川已经想过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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