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你算长大吗》
听见盛凝从嘴唇中流出那声带着委屈味道的“妈妈”,女人先是愣了几秒,而后轻轻捂嘴笑了。
盛凝下意识脱口过于亲密的称呼,她疯狂地注视着对方的脸,才看出蹊跷的端倪。
等到不远处的女人慢慢走进,她的羞耻和不安才被一点点放大——那哪里是她妈妈啊,根本就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姨。
要说脸色最凝重的,应该是站在盛凝身后的盛明康,面容中带着隐匿秘密被孩童不经意揭开的尴尬和愠怒,但他不能责怪盛凝,因为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
盛凝曾在儿童时代深深困惑,那半张精致小巧的脸,尖尖的下巴上方点缀着莹润的双唇,然后再往上,看到挺翘的鼻尖,明明父母之间看起来已经不留一丝情意,但爸爸的第二位妻子为什么几乎和她的妈妈长得如出一辙?
在仅仅个位数年份的生命里,盛凝看见的先来后到,先是妈妈,再是继母,所以困扰理所当然地缠绕住她,后来可能会在某个情窦初开的花季雨季,突然在写数学题神游的时候猛然搭上那根一直错接的弦,盛凝才能在试卷里恍然大悟地抬头,想到,在爸爸不算漫长的一生里,大概继母才是那个先来的人。
盛凝仔细才看清阿姨的眼睛,很特别,很漂亮。
眼尾上扬,黝黑的眼珠焦墨一般,细长的睫毛垂在眼皮上,盖住将近一半的眼眶,迎着厨房玻璃窗投进来橙橘色的余晖光芒,染红女人的卧蚕眼尾,连带着柔软的发丝都带上金光。
区分两个女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这双眼睛,只要看盛凝就知道了,盛凝的眼睛随了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尾下垂,双眼皮褶皱很深,大眼睛几乎占了正脸的四分之一,小孩子的眼睛很多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接生出来的小狗,琥珀色的瞳仁像游戏厅里随处滚落下来的玻璃珠,球体里带着稀碎的裂痕,痣也长得特别,没落在眼尾,生在了眼角,让平时有些木讷的目光也生了几分狡黠。
就是这样一双无害又纯稚的眼睛,可以将妈妈和继母区别开来,将盛凝那份无处安放的依赖也封存个彻底。
盛明康扯开话题,给盛凝介绍起女人来。
他说阿姨叫程蔓君,以后要和他们一起生活,阿姨还带来一个弟弟,要盛凝好好对他。
弟弟?
盛凝看见躲在程蔓君身后的孩子,太小了,才到她的大腿,只有一岁多。
她没由来地想起之前在老家那个让她下跪的堂弟,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男孩从小到大,一岁也好七岁也好,都是讨人厌的东西,恶劣,吵闹,肮脏都可以用来形容烦人的弟弟,她将曾经不好的回忆全部按在这个第一次才见到的小男孩身上,这当然是不公平的,但至少盛凝没说出来,没有跟电视剧里的戏码一样指着这对母子叫他们滚出她和她爹的家。
这点小小的恶意就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盛凝和她爸的关系,也没到值得盛凝占有欲发作,会大动干戈驱逐外来者的地步。
要不是这点可怜的血缘存在,恐怕盛明康都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她觉得爸爸看这个新妻子的目光可都快化成水了,这种目光在自己和妈妈身上都没见过,到时候恐怕还不知道是谁赶谁呢。
盛明康在厨房忙活,剩下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静得尴尬。
盛凝趴在茶几上装模做样写作业,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她在格子本上涂涂写写,橡皮屑掉满了茶几,最后没落下几个字。
眼前伸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将酒红色的球状物体递到她面前。
盛凝抬眸,此时程蔓君微笑看她,把荔枝放在她手上,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水果,就都买了点。”
她看见瓷砖上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顺着袋口看见露出来的橘子香蕉水蜜桃什么的。
就好像程蔓君早就知晓她的喜好一样,递过来的却是一颗正当红的新鲜荔枝。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滚在舌尖,无比清凉香甜。
几个月前在眼前生虫腐烂的果子换了一种形式进到嘴里,原来荔枝是那么香甜可爱的一种水果。
盛凝就轻易被一颗荔枝收买,悄悄在心底给刚见面的程阿姨积分:“好感+1、好感+1”
然后从另外一个方向又有人递给她荔枝,违和的是那是只很小很胖藕节一样的手。
男孩跟他的母亲有样学样。
盛凝呆呆地看着这只小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好几秒,才默默接了过来。
学着走亲戚的大人寒暄那样,她为了这点好感主动开启话题,问道:“他叫什么呀?”
沙发上的男孩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程蔓君替他回答:“程煦,春风和煦的煦。”
程煦。
漂亮又温柔的名字,听起来像是饱含爱意和期望的。盛凝想起自己的名字来。
奶奶说那时候盛凝都出生两个月了,还没能起个名字,盛明康一直在外面干活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妈妈没什么墨水,又觉得女孩不值当花钱请那些算命的起个足够动听的名字,奶奶就打电话给盛明康,电话那头机器轰鸣,男人举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抬眼突然看见运混凝土的搅拌车开到自己面前,食指松动,燃尽的烟掉在脚边,再被踩在土里。
“就叫盛凝吧。”
盛凝转头,发现程煦正注视着自己,不哭不闹,像个没有生命的白瓷娃娃,乖乖的。
程煦……好像和那些男孩都不一样。
正是性别特征不够明显的年纪,不需要把粉妆玉砌的娃娃划分成刻板印象里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或者叼着辣条的臭小子,他就只是程煦,只是程煦就好。
两个人对望着,程蔓君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地说道:“哎,你们两个的眼睛长得好像。”
盛凝眨眨眼,开始端详起程煦的长相,确实,眼睛垂下,大大的亮亮的,黑葡萄一样挂在脸上,比起桃花眼睛的妈妈,程煦这双眼确实更像盛凝一些。
全球数十亿人,难道还找不出两双相像的眼睛吗?
不是说碰上什么莫名其妙的巧合,就可以粉饰太平,装作温馨的一家,毕竟,他又不是盛凝真的弟弟,他们流着不同基因的血。
程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盛凝躲闪不及,被他逮个正着,小孩子的手劲没轻没重,抓着盛凝的手掌怎么也甩不掉。
盛凝被抓得有些疼,想把手抽回来,大概是拽到程煦了,他一个踉跄差点跌下沙发,程蔓君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程煦捞了上来。
一秒后,客厅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吓得盛凝一抖。
豆大的泪珠划过瓷白的脸蛋,溶进程煦的衣领,留下一小片水渍。
他怎么这么能哭,哭得响天动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要声带哭伤,这样惨痛的哭声,就仅仅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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