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单手扶书架踱步走来，一袭黑衣沾地，沉闷的气势向四周扩散开来，落黎屏息凝视，只见他眉峰微抬，神色间氲着一层困惑。

“我看你比鬼还吓人。”

她竟碰到了这个人的手！还如此随性，落黎尬然轻咳，面露心虚之色，为了不让夜烬看出她的心慌，脱口而出了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双手摊开，丝毫不知自己僭越了师徒界限。

夜烬耳朵动了一下，敛起眸子，压低了声音：

“嗯?”

“怎么了?问你话呢。”

藏书阁寂静的像乱葬岗，时有阴风过，拨乱野草。夜烬噙着唇角，随即抬起音量：

“沈汐遥！”

落黎被这三个字吓得一激灵。不单是因为夜烬骤变的语气，更因为“沈汐遥”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三分血色、七分煞气，纵然她心底隐约觉得那女子未必真如传言中狠绝无状。

可毕竟……她连自家师父都敢杀。

她回过神，面对夜烬声音陡然拔高，她不禁摸着后脑勺，讷讷道：

“……啊？怎…怎么了？”

夜烬叹息一瞬：

“何时轮到你来问为师话了？理直气壮，真是大逆不道！”

“哦。”

夜烬听到这声“哦。”更加气愤，但沉默片刻过后，他反而眉眼压的更低了。

“本君曾记得，你曾在下山历练时，捡到一只七命凤凰？”

这句话撞在落黎脑壳上，猝不及防，他如何知道她的灵兽‘小七’的？可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话题忽的转到这，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微笑迎声答应：

“对啊对啊！是徒儿捡到的！”

这句话说的轻，换来一阵夜烬一声低眸阴险哂笑。

“在哪捡的?”

落黎被问的汗流浃背，无奈之下，只能胡乱瞎蒙了。

“在……山脚下?”

“你究竟是谁？”

夜烬整个人浑身紧绷，寒气冒着气弥漫开来，“无论言语、行为、乃至一颦一蹙间的细微神情，都不像沈汐遥，你，为何冒充她？”

他在说话间，身体也一直向前极缓挪步，落黎被他逼的节节后退，她自知这是暴露了，夜烬身为九重山神君，她那点演技，简直不值一提。

“我…我……我就是沈汐遥啊…”她辩解的声音都没有鸿毛重。

七尺之躯将那一角逼得无处可逃，呼吸交缠间，杀意已一寸寸漫上来。灵力在夜烬指间凝结，青筋自他额角浮起，一字一顿道：

“撒谎。”

“七命凤凰，是本君亲手赠予徒儿的生辰贺礼。此等神禽，举世不过寥寥几只，岂是你一句‘下山捡到’便能搪塞过去？连谎都撒不圆，还敢嘴硬？说！我徒儿究竟被你藏于何处？”

落黎被夜烬怼的哑口无言，她支支吾吾说了些许，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到头来，等待她的，是轻飘飘的一句：

“该死。”

下一秒，六爻剑应声而出，在一刹那，此剑停顿片刻，与夜烬的灵力抗衡，但下一秒，剑尖就奔着落黎脸上。

还来？！我不想死啊！

“呲啦……”

她又死了。

猛然惊醒，黄粱一梦，她再次回到了‘冷泉殿’，帘幕轻晃，香气氤氲，此刻纪甜甜刚刚离开，一切都回到了这里，似是先前没有发生过般。

她又进入循环了。

夜烬的六爻剑果真锋利，她还来不及感受到痛，便已经死去了。

她经历多次循环，对落黎而言，已经不在怕的了，可仔细想来，有一点十分奇怪，七命凤凰本是她的灵兽，此灵兽本就稀缺，万年前，沈汐遥竟与她同时拥有这只灵兽…这一切，太巧了些。

她忽就觉得，沈汐遥似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白衣夜烬知晓她的真名，那么……他说的便可能是对的。

“不行，我还要去趟藏书阁。”

她说的坚定，因为她想验证一件事，倘若藏书阁真的找不到任何关于‘归墟之渊’的痕迹，那足足可以说明，归墟之渊中，定藏着九重山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开启归墟之渊，她就能回家了。

再次飞到藏书阁时，落黎比上回激灵些，特意将烛火点燃，让暖黄的光先一步涌入藏书阁，这才提裙踏入，她已经摸清了夜烬的套路，这一次，她不会再死了。

她缓缓向左移步，因为此刻所站之地，便是夜烬出现的地方，他神出鬼没，将落黎的心吊在嗓子眼儿上晃荡。

“你逃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彻耳畔，真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落黎嘴角扯平，向左移步的动作也在这一瞬定格。

好吧，她承认，自己大约是把“倒霉”二字刻在了命格里。

“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说的轻巧，嘴角上扬的同时，冷汗已然滑落。

“查阅书籍。”

“好，那您现查着，徒儿往那边看看。”落黎想迅速逃离他的视线中。

“等等。”

“嗯？”

“为师觉得……你近来颇有几分古怪。”

落黎笑嘻嘻道：“怎么可能?”

“本君曾记得，你曾在下山历练时，捡到一只七命凤凰？”

落黎已经不怕了，于是她攒足了底气，扬起脸来，语调松快，“师父是不是记错了，七命凤凰不是您送与徒儿的生辰礼吗?什么时候成徒儿下山历练剑得了?”

夜烬听着此话，手指微微颤了一瞬，随即意味深长又勾了勾唇。

“小六听话吗？”

“听话！当然听话，极其听话！”

‘听话’二字似是戳中夜烬杀人机关，“该死！”

随即下一秒，六爻剑光闪过，落黎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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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循环。

夜烬问道：“小六听话吗？”

落黎这次学乖了，上一回她答得决绝，换来一剑抵喉，直接回答这条路……实在走不通。倘若含糊些？她左思右想，搜肠刮肚，末了说出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答案。

“你猜？”

“呵…”

夜烬沉默了一息，随即开口：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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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循环，一切如旧。

夜烬问道：“小六听话吗？”

她慢慢琢磨开来，她自己的七命凤凰唤作“小七”，是因为这灵兽天生七条命，取个直白的名字图个顺口。那么沈汐遥的凤凰呢？夜烬口口声声称那灵禽为他亲手所赠，若沈汐遥取名也是同一个路数……

她心头忽然一亮。

“小七挺听话的。”

夜烬眉眼压低，随即寒气消散道：“……嗯。”

夜烬这关她算是过去了，她想着还是速速离这个浑身充斥阴湿之人远远的，可夜烬偏偏是个难缠的，步子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声音追上来：

“你在找什么？”

落黎念着：归墟之渊应是可以说出口的…一阵思绪‘噼里啪啦’碰撞，她上下嘴唇相碰：

“我想查一下关于归墟之渊的内容。”

此话出口，落黎仰头盯着眼前的夜烬，他单侧眉峰微微挑起，整张脸丰神俊朗，纵然周身透着那股子阴湿，此刻眸中却有一线亮光倏忽掠过。

“不必查了。此地没有记载。”他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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