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亦梦》
南越山谷
十万大山深处,云雾终年不散。
‘心宗’宗主立于厅堂之上,斗篷下眼眸微闭。厅外是连绵的雨声,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门人疾步而入,衣袍下摆沾满泥点,单膝跪地:“禀宗主,始皇帝已出巡!”
宗主缓缓抬眸,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青铜香炉上,炉中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房梁的瞬间散成一片虚无。
片刻后,宗主嘶哑的嗓音问道:“随行的,都有哪些大臣?”
门人低着头,一字一句答道:“蒙毅、李斯、赵高。还有……始皇最小的公子胡亥。”
“胡亥?”宗主眉梢微动,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倒是选了最小的那个带在身边。”
宗主转过身,目光落在堂内左侧的蒲团上。那里盘坐着一个弟子,一身青衣,身型清瘦,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他入定已有一个时辰,此时却恰好睁开眼睛,正对上宗主的目光。
“无疾!”宗主问道,“你曾在咸阳潜伏多年,这些人……你可熟悉?”
无疾起身,动作从容。
他向宗主微微一揖,开口道:“蒙毅此人……”无疾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他与兄长蒙恬,一文一武,皆为始皇心腹。蒙恬率三十万大军镇守北方,蒙毅则在朝中参议国政,封为上卿常伴君侧。始皇对他们兄弟的信任,非同一般。当年赵高犯法,蒙毅判其死罪,始皇却因惜才赦了赵高……此事之后,蒙毅与赵高之间,便有了裂痕。”
宗主听着,缓缓点头。
“丞相李斯,天下皆知。”无疾继续道,“始皇欣赏他的法家之术与刑名之学,更欣赏他能把大秦的律令推行到每一寸土地,执行能力很强,但此人……”
无疾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什么。“我在咸阳时,曾远远见过他几次。李斯出入宫闱,前呼后拥,威风凛凛。但我观其面相,是急功近利之相。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想保住那个位置。这样的人,平日精明至极,可一旦触及他的根本,便会乱了方寸。”
宗主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对无疾的赞许。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无疾,等待下文。
无疾沉默了片刻。
堂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宗主,”无疾的声音低了下去,“赵高此人……最不可控。”
“哦?”
“我曾试图接近他两次。”
无疾的目光微微恍惚,像是在重历那两次失败的尝试。
“第一次,我扮作小吏,在咸阳城南的驿道,他经过时故意冲撞他的车驾。他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便知道他看穿了我的伪装。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却又带着几分玩味。他没有揭穿我,只是命人将我杖责二十,逐出咸阳。”
宗主的眼神有些疑惑。
“第二次,我用了心宗秘法,在他夜归时潜入他的府邸,想窥探他的心神。可是……”
无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什么都看不到,他的心像是被一层浓雾裹住,秘法触之即溃。我只感觉到一股寒意,彻骨的寒意,还有……”
他抬起眼,看向宗主。
“仇恨!确切的说是莫大的仇恨,那仇恨不是对着某个人,而是对着所有人,对着整个咸阳城,甚至……对着大秦。”
厅堂中陷入沉默。
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哗哗啦啦,哗哗啦啦的下着。
宗主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被触动的光芒。
“仇恨……”宗主扶着拐杖站起,喃喃道,“能让心宗秘法失效的仇恨,倒是少见。”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门人:“嬴政此次出巡,走哪条路?”
门人抬起头:“回禀宗主,大队人马自咸阳出发,先至武关,而后沿汉水南下,经云梦泽再往东南,目测是往会稽方向。”
“会稽?”宗主微微眯起眼睛,“去祭大禹?”
“恐怕不止。”无疾道,“始皇此次东巡,去会稽之前,他还会途经一处,南岳!”
宗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南岳……”他低声道,“好。很好。”
他转过身,走向厅堂深处那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大秦的疆域图,山川河流,郡县城池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划过图上那道蜿蜒的曲线,最后落在南岳附近的一点上。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无疾微微一怔:“宗主要见赵高?”
宗主转过身,烛火映在他斗篷下明明灭灭,眉心一道竖纹深如刀刻。
“我要在路上,会会此人。”他缓步走回厅中,袍袖带起一阵微风,那缕青烟终于散开了。“一个能让心宗秘法失效的人,一个心中藏着莫大仇恨的人,一个在嬴政身边隐藏至今的人。”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无疾,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无疾垂下眼睑:“宗主是想……探清赵高的虚实?”
“不止。”宗主走到厅门口,望着外面迷蒙的雨雾,“嬴政五次出巡,前四次都太平无事。这一次,他把赵高带在身边,把李斯带在身边,把最小的儿子也带在身边……你觉得,这像是什么?”
无疾不解,没有说话。
宗主回过头,看着这个他最器重的弟子。
“像是一场告别。”宗主继续说道,“像是一场……安排后事。”
雨声更大了。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滚过群山,久久不散。
宗主深吸一口气,那潮湿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已经在这十万大山中隐居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中原的黄土是什么味道,久到快要忘记那些权谋与算计是如何在人的脸上刻下纹路。
但他没有忘记仇恨,还有‘心宗’立世的根本。
“无疾……从现在起,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十万大山的谷地,向中原出发了!”
宗主杵着拐杖,走到堂内,目光扫过厅中的弟子们。
“准备一下,明日破晓启程。随行之人不宜太多,分批次前行!”
他顿了顿,斗篷下的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要让那位赵大人,看不出我们的来路。”
无疾躬身一揖:“是。”他抬起头时,宗主已经转身走向后堂。那道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只留下一句话在厅堂中回荡:“我倒要看看,赵高心里的仇恨,和我心宗的仇恨,是不是同一种颜色!”
雷声又滚过天际。
雨,下得更大了。
后堂深处,宗主独自前行。他杵着拐杖,穿过一个甬道,两壁是天然的石纹,千万年水流侵蚀出的沟壑,在黑暗中蜿蜒如蛇。他没有掌灯,却走得从容。因为这条路,他已走过无数遍。
石壁到了尽头。
宗主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壁上挂着一把残剑,剑身锈迹斑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纹理。
宗主静静地站着,看了许久。他没有去碰那把剑。只是抬起手,五指按在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微微用力。
隆隆声从地底传来。
一道石门打开了。冷风从缝隙中涌出,带着潮湿的水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檀香,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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