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种花,在向殿下扔泥巴》
柳朔风赶到吏部时,从值守官吏那里得知,是御史台察院的沈千涂将人带走,立即反应了过来,更是动气,旋即便要冲去察院。
吏部的廊下,此刻正候着李尚书的几名亲随与差官,似乎一直在等他,见他面色沉怒而来,连忙上前。
“柳大人,李尚书得知此事也震怒不已,言道,断不能就这般罢休!他已差人送信至阳官宇阳大夫,让我等在此等候,随您同去,将人带回来!”
柳朔风点了点头,也没吭声。心想,这李承岳何时也如此护短了?消息灵通,动作倒也快。
来不及细想,立即脚步生风,一行人簇拥着他,气势汹汹,径直往御史台赶去。
到了察院外,天光已沉,院内灯火昏昧。
听了通传,守院御史亲来相迎,一见这阵仗,脸色先白了三分,慌忙上前行礼。
柳朔风脚步未停,一边往里闯,一边厉声问:“沈千涂何在?”
光风霁月的柳侍郎何时发过怒?
那人不敢拦,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内堂推鞫……”
此时,堂内烛火摇曳,沈千涂端坐案后,两侧差役侍立,见有人贸然闯入,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沈千涂早收到了阳大夫的消息,不过想再拖一拖。没料到,柳朔风竟能搜罗这么多人找上门来。他挑了挑眉,起身笑向来人道:“我这腌臜之地,居然能迎来柳侍郎,真是蓬荜生辉啊。”
进了门,柳朔风一眼便瞧见了濯漪,她被束着手,绑在堂中的椅子上。身上青色的吏袍沾了土,看着十分狼狈。她低着头,像是受了刑,本就清瘦的体型看起来更加单薄,听见动静,她费力侧头,面色苍白地看向他。
柳朔风登时火冒三丈,随他而来的吏从中有人眼力劲十足,立即上前给她松绑。
察院的差役未敢有动作,望着沈千涂的脸色,被柳朔风看到了,立即骂道:
“不过是个刚入仕的黄口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逮着个小吏不放,人模狗样地审案子,沈千涂,阳大夫便是这么教你怎么这班鹰犬咬人的吗?”
沈千涂到底年轻,被他这般当众斥骂,脸色挂不住,立即收了笑意。
“柳侍郎,听说这新政你也是魁首,不过刚刚放了出来,这么快便又回来了,还要干涉推鞫之事,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推鞫?你哪来的口气说自己在推鞫?一切未定,你又有什么权力鞫问我工部的下属?”
“此人言辞不逊,欺上瞒下,本官不过是稍加震慑。”
“震慑?”柳朔风气急,“人都恍惚了,你说震慑?我倒要问问你!你这察院是刑堂还是私牢?”
说话间,左右已小心将濯漪扶起,几个察院的吏人见状也不敢拦。
沈千涂本来问了半天,这晋濯清却始终不松口,一直称不知道、不清楚,他盛怒之下便用了些手段。
此时,见他强撑着要独自立住,面上虽无外伤,只是脚步虚浮、意识昏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被用了刑,他便也有些心虚。
柳朔风见状,忙走过去要亲扶住濯漪,反而把她吓了一跳。
她退了半步,却抵不住腹部剧痛,蹒跚了两下,实在无法,又跌入了他的怀中。
柳朔风更是愤怒。
“我知道,你不过是替人出头。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有什么事,尽数冲我来。人是我送走的,你们想找,来找我!”
他顿了顿,一双桃花目,怒气凛然。
“你回去告诉宋瞻,我柳家立足京中几百年,历代先祖要么执笏朝堂,要么披甲戍边,什么风浪没见过。我祖父征伐蛮地、戍边卫国的时候,你们沈家先祖还不知在哪里开荒!你父亲沈山也不过是他麾下的小将!今日你们欺人太甚,别怪我告到御前,不光是你,就是他宋瞻,本官也一并参了!”
后面几个工部官吏也齐声附和:“一并参了!一并参了!”
沈千涂没见过柳朔风发怒,何况他还带了这么多人——在御史面前这么此起彼伏地喊起“参人”,场面虽然滑稽,但气势确实是十足的。
他一时语塞。他爹沈山是武将出身,早年的确是柳家先祖帐下的一名小卒,靠着战功一步步崭露头角,虽然感情上有负于他的母亲,但在保家卫国一事上,沈千涂是尊敬他的。
此时,柳朔风提及先祖功绩,他便是有心辩解,也落了下风,长安城内,三岁小儿也知道柳家事迹,敬佩柳家先祖的风骨,更遑论柳朔风还没有提及殉国的董国公……
怔忪间,只得眼睁睁看他抱起了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出了厅堂。
柳府青黑色的马车,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内里却非比寻常。
舒朗方正的厢内,通铺着绒毯,软塌、锦褥、凭几一应俱全,满厢萦绕着幽香。
柳朔风将濯漪小心翼翼放在软榻之上,松下直棂木窗的帘幔,车内安静下来。
濯漪靠在榻上,借着壁上玄着的一盏铜灯的暖光,看到他就坐在自己身旁,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英俊的面孔上,已经泛起了胡青,眼里仍旧是担忧之色。
她的意识渐渐清明了些。
“还好吗?”他凑近了,嘴唇一张一翕,几乎就在她的额角处,“我怎么见额头也肿了起来?”
马车颠簸了几下,他呵出的气息就在她的面孔旁,濯漪闭了闭眼,撑着双臂,朝里挪了几分。
“和他们过手时,撞了一下脑袋,并不严重。”
她按住额头,不想他再看,转而掀帘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皱眉道:“侍郎大人……请将小人送至康乐坊便好。”
他自然不答应:“二郎,这次你是因为替我瞒下小荷行踪而受的伤,先回我府上,叫大夫看看才好。”
濯漪心头泛起一丝暖意,但转念想到自己的境况,若在柳府久留,难免露馅。
“不,不了。”她忙摇头,“阿雨必定还在家等我,我大半日未归,她该着急了。”
柳朔风愣了愣。
她心头登时腾起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她……同我母亲前往公主府,去面见齐王殿下了……”
濯漪闻言,只觉得头晕目眩,刚刚强撑的心智顿时散了,两眼一黑,便栽倒在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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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内,听到宋珩下了令,姝禾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没有半分与他周旋的心气,只想着要马上离开这里,离他越远越好。
她抬眼,透过花窗,隐约可见殿门外已经立着不少人,阵仗赫然。要不是有侍卫拦着,他们已然快到了廊下。
为首者轻笑出声:“怎么门口守着这么些人?我还想说要给叔玉一个惊喜,却怎么也不见吾儿踪影,昌平,原来你给了他这么一个幽静偏殿藏身,莫不是……方便他与佳人私会罢?”
宋珩眉头微蹙,来人竟是他的母妃。也不知为何,此时居然可以公然现身公主府的宴席,想来没有圣上的允许,她是不敢这么放肆。
姝禾脑中也瞬间闪过昔年自家庭院中那位风姿绰约的美妇人,心头骤慌,下意识抬眼望向宋珩,见他未有言语,她只得强压下心头惊惶,屏息敛声。
“娘娘,”出声的是昌平公主,也是打趣道,“可不能这么说,这里有人要伤心的。”
丽妃浑不在意,娇笑一声:“伤心的人太多了,咱们家三郎,如今人人垂涎,争相攀附,排队都要排到宫门外了吧。”
一席话,跟着前来的韦芫藻已经满脸通红,昌平公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董国夫人看在眼里,知道丽妃心中为韦芫藻从前差点许了大郎,如今却又来往宋珩面前凑一事不满,当即笑道:“公主殿下这里是福地,三殿下要是真在这藏了佳人,反倒解了圣上和娘娘的一桩心事,岂不两全其美?”
丽妃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解除禁足的条件来,听董国夫人这么一说,又缓缓上前,亲昵地拖了昌平公主的手:“凝素倒是提醒了我,陛下让我为叔玉斟酌选妃一事呢,这可是我此番回京的大事。昌平,咱们进去瞧瞧……”
姝禾在内室听得心惊,却见宋珩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冠带,神色沉静。
他抬手推开殿门缓步而出,直面廊下众人。
“恭喜母妃回京,难得赴宴,不在前殿与众位宾客叙旧,怎么反倒亲自寻来此处?”
兴致正高的众人,见他突然出来,便转移了视线,齐齐望着他。
昌平公主目光在他面上一转:“还不是芫藻那孩子惦记你,四处寻不见人,说下了雨,你的大氅又在她手里,她怕你受寒,央着我们过来寻你。”
话音方落,姝禾便听见一道温软轻柔的女声响起:“三郎,莫要听殿下打趣,实则前殿诸位宾客都在寻你入席……”
“瞧瞧,韦家大娘这是害羞了。”丽妃娇声笑道,脚下不停,仍想着要迈步往殿内去,“昌平宫内竟还有这般雅致清静的地方,哀家倒从未见过……”
“母妃。”
宋珩不慌不忙立在门口未动:“白日公务繁杂,席前只想暂歇片刻,姑母知晓我性喜清静,才安排了这处偏殿。不过是寻常休憩之所,并无可观之处。开席在即,莫要让众人久等,儿臣陪您过去便是。”
言罢,他径直上前,稳稳扶住丽妃的手臂,将她带离廊下。
行至韦芫藻身侧,他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此处偏阴冷,久站伤身,咱们走吧。”
韦芫藻脸颊微烫,羞涩垂眸轻声应下。
丽妃瞧着他对韦氏女这般殷勤体贴,唇角笑意不变,心中却冷哼一声,也忘了来的目的了,只得跟着他们一同离开。
屏风之后,姝禾缩在阴影里,方才被他抱过、吻过的温度还残留在肌肤上,却觉得心中寂冷。
殿外人声渐远,直至彻底消散。
良久,陈福泉才进来寻她。
“娘子,随奴才走吧。”
姝禾忍不住问:“大监,方才来的,可是丽妃娘娘?”
陈福泉觑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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