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新后》
白沚漪脊背微僵,缓过神来,对上那双漆眸。
里面无悲无喜,也无刻意的笑。俨然又恢复成素日里那般古井无波的模样。
难怪先前沈回钦要叫住她。怕是从一开始,他就在疑心了。
是了。
怎么就这么巧,沈回钦要避开耳目来潭柘寺,而她也刚好就在今日要来此祈福?
虽说这条路是她拉着他走的,但若非沈回钦先前执意留下她,她又何至于如此狼狈?白沚漪气不打一出来,却也知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她咬咬牙,面上仍是慈蔼的模样,询问他想法:
“眼下被困洞底,皇帝以为,该如何是好?”
沈回钦仿佛未瞧见她私下动作:“竹地生坑,倒是古怪。”
白沚漪身形微僵。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沈回钦不紧不慢:
“寺中严戒杀生,这洞想来并非为狩猎而设。”
白沚漪一怔,嗓音有些变调:“这是陷阱?!”
“那你我岂不是……”
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白沚漪怀着希冀试探:“皇帝今夜带来的人,可够?”
她安抚自己,应当是够的。
不然他怎么还能这般冷静?
沈回钦起身到一旁凸出的石阶上坐下,好整以暇看着她:“母后忘了,弑君是死罪。要么不做,要么便做绝。此次事发突然,那些刺客训练有素,凭儿臣带去的那些人,只怕拖不住他们。”
“不出半个时辰,那些人就会找到此处。”
她牙关打颤:“那岂不是必死无疑?”
沈回钦眸底含笑,难得问了句:“母后不坐吗?”
那石阶平整,像原本就是修来给人坐的,虽只有一阶,倒也还算宽敞,勉强能容下三人。
可死到临头,白沚漪哪还有心情?
这世间还有许多地她没去过,她还想着有朝一日接姨娘出去,找个村子定居下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最后能赘个俊俏体贴的夫婿,过上安稳日子。
她咬咬牙,没准有暗道呢?
沈回钦似是疲倦,半倚着石壁,分出些余光瞥向这洞中仅剩的活人,却只看见白沚漪心急火燎的模样。
他眼中罕见地生出几分兴味。
白沚漪沿着地洞走了一圈。洞下空旷,角落除了几片残经,便只剩鼠洞。
她翻腾了片刻,觉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有些狼狈,又十分可笑,不由笑了声,鼻尖却没出息得有些发酸,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眼泪砸下一滴,这一下过后,泪珠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从前以为只要入了宫便好了,可命运当真是极不公平的东西。
可是她死了,姨娘又要怎么办呢?那些人会放过她吗?她如今折腾到现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沈回钦抬眼,便见白沚漪蹲在地上,整个脑袋埋在膝间,纤弱的肩胛骨一颤一颤的。她似是有意憋住哭腔,压抑得很了,发出几声抽噎。
他还以为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头一回见,她哭得这般惨。
沈回钦无动于衷,只是觉得麻烦,想着是否要提醒几句。否则此番仪态尽失,她出去后大抵也是不用见人了。却见本缩在角落的人想到什么,从地上爬起。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
“我好端端的出来吃个糕点,若不是你把我叫住,我……我怎么会……”她抽噎了下,许是见他仍是八风不动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动了手扯过他衣袖,嗓音不自觉大了几分,悲愤道:“你把命赔给我!”
沈回钦额角微跳,看清衣袖上沾上的水痕,目光不由得冷下几分。
洞口竹阴渐没,山影沉沉。
白沚漪被他盯着,手脚发凉,肩膀一缩,松开她衣袖。
好在沈回钦睇了她这一眼,便未再理她。
白沚漪浑身微松,没出息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起什么,仰头望上面望去,果不其然瞧见半节绳索。
适才二人踩塌了洞,那应当是原本用来固定洞口的。她掉下来时随手拽到什么,应当就是这个。
她双眸一亮。
白沚漪这会有些不情愿同那人搭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性地问:“那儿有一节绳子,兴许能抓着它爬上去呢?”
沈回钦听她嗓音闷闷的,有些想笑,往她仰头看的方向睨了一眼。
他有时觉得,她就是那被压在夹缝中的草,却总能挣出些生机来。
沈回钦欲将袖子理好,指尖触碰到湿意。他眉心微不可察蹙了瞬,原先欲提醒她的那点念头彻底散了。
“母后准备如何够着它?”
白沚漪垂着眸想了想,朝他走去:“可否委屈皇帝搭把劲?”她仔细丈量这此处距离绳索的距离,“若一人能踩在另一人肩上,许能够着呢。”
她变脸变得毫无滞涩。
沈回钦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做人梯?”
白沚漪一时语塞。
“只是搭把劲。若哀家出去,再找人回来救皇帝。”
“洞外形势不明,母后即便出去,若一时寻不到人,怕是难以赶至,反为刺客所伤。”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沈回钦不语,似是懒得解释,好整以暇看她。
白沚漪方才后知后觉。
沈回钦为人多疑,说那番话,或许只是不信任自己,她知自己道行浅,不善在他面前弯绕,索性直言:
“那你踩着我,再去寻援兵,如何?”
沈回钦微怔,含笑看她:“母后信我?”
这个关头,不信也得信了。
“我信你,你虽未受生母养恩,一朝得势,却也不忘每年来潭柘寺祭祀,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人活一世,独木难支。我若信你,至少还有生的希望,就算你自己跑了,能活一个算一个,也不算亏。只求你出去后能安顿好我姨娘。”
沈回钦意味不明轻笑了声。
能活一个算一个。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天真的人?
白沚漪生怕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忍到现在,不想听到这一声。好不容易舒展的神色险些维持不下去。
她磨了磨牙。
沈回钦道:“非是儿臣不信母后,只是儿臣下来时划伤了左手,如今提不起劲,恐累及母后。”
白沚漪狐疑地看了沈回钦的掌心一眼,只是洞底昏暗,看不出什么。她想起自己今晨好事,抓了把野草捏在手里揉搓,不想指腹被叶片划了道。
抿春忙找了止血药,白沚漪觉得伤得不重,便随手把药塞入袖中。
白沚漪抬手捏了捏,果真捏到一枚瓷瓶。她走近几步,将那瓷瓶递给他:“哀家这儿有止血药。”
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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