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新后》
“噢?那白姑娘呢?”
“臣女……”白今颂抬起头,触到天子目光,她浑身一颤,喉咙有如冰封,艰涩道:“臣女亦敬重陛下。”
沈回钦未再看她。
王善德面露关切:“白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陛下只是询问,并无怪罪之意。”
他这般说着,却无动手将人扶起的意思。
白今颂杏眼含泪,浑身颤抖。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磋磨。
奏折翻开。
沈回钦面上看不出喜怒:“朕身边不缺人伺候。劳白姑娘同母后说一声,母后既如此关切朕的身体,何不亲自过来看一眼?”
“是……臣女一定带到。”
白今颂心中屈辱,却不敢辩驳。她被他先前那眼神吓到,此时片刻也不愿多待,匆匆忙行过礼告退。
王善德在旁问:“陛下,这鱼汤如何处置?”
沈回钦睨了王善德一眼。王善德心里打了个突,忙道:“是,奴才这便撤下去。”
笔尖墨水被不轻不重刮去一些,墨滴滑下。沈回钦平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哂然。
王善德出于谨慎,将鱼汤翻过来检查过,方后知后觉,这是一碗喝剩的汤。
宫中的鱼汤皆是去了刺的,可这碗汤的汤底却压了大半分离的鱼骨。只是因这汤是太后送来,外面的人未翻搅太过,只试过毒,一时未察觉。
“陛下恕罪,是奴才疏忽了。”王善德面露凝色,“陛下,适才白家二小姐说,是娘娘关心陛下的身子。可是太后娘娘察觉了什么,想借白二小姐的手前来试探?”
沈回钦头未抬,意味不明道:“我倒不知,她何时有了这样的胆子。”
白烨清这个三女儿,遇了事便下意识推诿,行事莽撞不计后果。
相较之下,她那姐姐同样胆小,却全用在审时度势,能屈能伸上了。用如此不痛不痒的方式挑衅,倒不太像他这个小母后的风格。
“阿欠。”
房内,白沚漪帕子掩唇,打了个喷嚏。
抿春见状,忙将手里新摘的花移远了些。
白沚漪摆摆手:“无事。”
她自小未用过熏香,如今也用不惯,倒是很喜欢花草瓜果的香气,便让人在宫内摆了些半生不熟的果子。等果子放熟了,还能顺手拿来吃了,一举两得。
美哉美哉。
正想着,一旁的侍女忽得“咦”了一声,有些惊慌:“怪了。娘娘,这鱼汤不见了。”
白沚漪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矮几,未多在意:“许是下人提早拿下去喂猫了。你们自去做别的事吧。”
底下的人闻言,面上紧张一松,齐声应了声“是”。
傍晚的时候,白沚漪听抿春提了一嘴,说白今颂自午后回来,便哭了好一通。
她估摸着,是白今颂想去巧遇沈回钦,却没遇成。
可她倒觉得,没遇上才是该烧高香了。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巴不得离此人远远的。
“对了……奴婢还听说一事。”
白沚漪见抿春似有犹豫,面色也不好看,有些不安:“是何事?”
“六……前个儿刚入了冷宫那位,染了痢疾,死了。”
白沚漪眼睫微颤。
抿春害怕极了,压低声:“娘娘,您说好好的人,怎么进去三天就没了。这事会不会……”
“嘘。”白沚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掐了朵花,有一搭没一搭捏着,“从小我姨娘便教我一个道理,与我们无关的事,只当听不见看不见,少说话多做事,方能活得久点。”
“是。”抿春面色苍白:“奴婢失言。”
白沚漪微微出神。
三日的时间,也够白沚漪将事情想通了。张冉死了,宫里又出了细作,外面一堆人虎视眈眈盯着,六皇子没理由还活着。
沈回钦是早有预谋。只是如今乍然听到六皇子死讯,她仍不可避免有些后怕。
这无意中证实了她心底的某些猜测。
莫慌,莫慌。
私下里的事,未到那个时候,便不会放到明面上。至少沈回钦不像是那等昏庸无道,残忍弑杀之人。
她名义上还算沈回钦半个母后。
她不主动去招惹他,不该管的事权当没看到不知道,对方应也不至于骤然发难。
如今只盼白烨清莫逼着她踩着人家的底线行事。
想到家中,她便不由得有些忧心。诰命二字能保住姨娘的命,让府中那些人不敢随意将人打杀,却也会招致主母不快。
薛华此人,面上大度,顾全大局,可私下里磋磨人的手段却不少。
她实在担心。
*
月钩被重云压住,透出的光掩了层白雾,同风一道拂入帘后。
房内人声窃窃。
“夫人,别抄了,歇歇吧。这灯这么暗,熬坏了眼睛怎么使得?改明儿奴婢再找只蜡烛来。”
杜文秀微微一笑,摇头:“她无非是想换着法子磋磨我,这点苦我还受得住。这都不是要命的事。”
“只是我怕,漪漪性子单纯,做事又急躁,贸然入宫……”
“夫人别担心。”时珺小声安慰:“若是小姐处境危险,又怎还有机会安排奴婢在夫人身边呢?听闻当今圣上最是仁孝,必然不会为难娘娘。没准要不了多久,小姐就能把夫人接过去了呢。”
提起白沚漪,杜文秀眉眼不自觉添上几分温柔,她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我不用她把我接过去,她自己平安便好。”
时珺借着昏暗的光影,只略瞧见杜文秀描绘的几笔轮廓:“夫人,这是什么?”
过了片刻,杜文秀将笔放下,把纸在时珺面前摊开:“你看,这像谁?”
时珺看清纸上图画。那是幅小像,上面画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乌发过肩,两鬓各编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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