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地板铺垫着羊毛地毯，脚踩在上面，如没入春天浅浅生出的嫩草丛中。

坐在主座长榻的马车主人，此时已经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圣子坐在对面的客座，折叠软凳由酒红的天鹅绒填充，柔软异常，他却坐立难安。

看着对面少女阖目休息，他存心打扰。

“喂，你不会喜欢我吧？”

绿眸睁开，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你是这么理解发生的事？”

看似嘲讽，可比起她的冷淡，圣子觉得现在更有意思，撇撇嘴：“不喜欢我，能三番两次帮我？”

说着，他仿佛真的找到原因，一一数出各种所谓证据：“当着皇子面抢我回来、女帝面前我告状你也不反驳、还有两次绑我都没有做过分的事……”

“……”

海伦娜两指搓揉，思考着要不把他丢出马车。

看着圣子掰开手指一样一样数着，像个小孩子发现糖果时的珍惜，她两指搓揉着，没有动。

因为没有人把他当成人看，所以对他稍微正常点，他就会自欺欺人。

意识到这点，海伦娜想了想，打破他的论证：“满月之夜，我不是对你做了那回事？”

圣子紫眸睁大，刹那间，脸如怒放的红玫瑰。

“那、那是用手枪和、和手指！你、你……你怎么还说出来！”

巴掌大的美人脸近在咫尺，依稀能闻到他羞赧的美味气息。

换作其他人，很难不生出逗弄眼前美人的心情。海伦娜凑上前，圣子配合地抬起下巴。

“我想起来了，星轨魔法列车那晚，也是满月。你身体怎么没变成那样？”

然而，他遇见的是海伦娜。

偏偏是目的性极强、钻研魔法的海伦娜。

“那怎么一样，那是异空间……”

说到这，圣子闭了嘴，自悔失言。

“异空间……”

脑海里再次出现那晚景象，月亮宛如白色的龙骨，坐落在空间废墟里。

搓揉的手指不再犹豫，一把抓住圣子手腕把他拉到面前，美人面近在眼前，自带玫瑰芬芳。

绿眸死死盯着他，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是因为你，所以异空间的大门才打开？”

“我、我不知道……”

碧绿眼睛竖立起来，像是兽般，暂时隐忍压抑。可眼中赤露的欲望，亮到锐利。

圣子眼睛闪烁着，不敢直视女公爵。

圣子身上的谜团又多了个。

但是，异空间、异世界……

海伦娜感到道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苦苦追求的打开异世界大门，竟真的有了希望。

她轻轻笑了声，绿眸也不再吓人。

“说不定，你对我有出乎意料的作用。”

说着这话，马车玻璃的光洒在她眼睛里，绿眸有了光，不再阴沉，生机勃勃得宛如翠绿森林。

圣子愣住。对于自己的美貌他从来都骄傲，眼中容不下任何美色，可眼前少女和缓下来的笑容，他觉得好像还不错。

“其实你就是喜欢我。”

圣子再次开口。

这一次，海伦娜没有开口嘲讽，随意地点下头：“就按你的理解来。”

紫眸看着她，光投进去，紫罗兰的眼睛逐渐变成迷蒙的紫雾。

·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接下来的路程，圣子安静下来。

抵达郊区庄园，马车身后，刻着海伦娜家族纹章的铸铁大门缓缓关上。主干道两侧，一边是草原，一边是鲜花搭建的花园、喷泉。

喷泉中央，有个丑陋狰狞的雕像，传说中圣神最残酷、最忠心的属下。后世者都会用它镇守家宅。

眼前建筑高大，低调古朴。

下了马车，海伦娜站住脚步，等待圣子一同进入庄园内宅。门厅地面是黑白大理石拼接而成，映出两人移动的身影。

主楼梯正对大门，两道楼梯像是音乐指挥家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地岔开。随着两点流光像音符似地，在胡桃木扶手向上延展，再汇聚到二楼阳台上，像是大气磅礴的音乐收尾。

耐心陪着圣子逛大厅、餐厅、图书室，路遇地下室紧闭的门口，海伦娜主动开口：“地下室是我做魔法试验的地方，你不要进入。”

“好。”

圣子乖顺地点头。

海伦娜意外地抬眉，错判了他此时的回答。原本以为，他会像马车那样胡搅蛮缠。

出于女帝的命令，女公爵对圣子尽着照顾的义务，但要说两人关系程度，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陌路人。

见他答应，海伦娜叮嘱：“我平日比较忙，有什么你可以找爱德华。”

爱德华是女帝派遣的近臣。

“你忙什么？”

圣子猝不及防地问。

“与你无关。”

海伦娜想也不想，直接堵住话题。

圣子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睁大紫眸，神情中带点好奇。

平时他眼角会刻意形成一道妩媚的弧度，如狐狸，摆脱不了狩猎似的飘忽感。此时的他，眼睛睁得很圆，像是两颗湿漉漉的紫色葡萄，小孩子般的天真脆弱。

虚荣恶毒的圣子突然示弱卖乖，很难不打动人。冷心冷情的海伦娜顿了顿，解释道：“做魔法试验。”

“哦。”

他郑重点头，保证道，“没事我不会打扰你。”

“至于有事么，我不保证。”

圣子眨了眨眼，眼睛又眯成细长的狐狸，神情狡黠，却不惹人生厌。

他多变起来。

海伦娜想不明白变化原因，总不能是圣子真的以为她喜欢他？

在心底否决这个荒唐的想法，海伦娜吩咐近臣爱德华照顾圣子，转身告辞。

在爱德华大臣的安排之下，圣子住进二楼朝南的房间。

房间玄关处摆放一扇古老东方的花鸟屏风，里面的鲜花与鸟儿因魔法而活过来，冉冉香味与婉转鸟啼从屏风里漫出来。

绕过屏风，里面是一张四柱大床，幔帐轻缓地垂落下来，如梦。圣子首先想到的是衣柜，宽大的衣柜打开，里面已经叠好各色的衣服，厚实的猎装、下午茶轻便的礼服、燕尾服、骑马装、睡衣等等，一应俱全。

看着看着，他皱起眉，满脸失望：“太普通了。”

“还请忍耐，我们仅仅只是住上几天。”跟随进来的仆人威尔低声道。

随意挑出一件粗花呢的猎装，圣子丢在毛毯上，面露嫌弃。盯着地上的衣服，再看看随身仆人，他突然“砰”的一下关闭衣柜门，冷冷道：“我不会回去的。”

仆人威尔慌忙抬头，左顾右看，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圣子做事总是眼高手低，但是某些时候，又极其精明。比如这个时候，他只会在私下挑明自己心里话。

“我说她喜欢我，本来只是恶心恶心那个海伦娜，现在干脆将计就计，以此留在她的庄园里。”

“虽然海伦娜也很讨厌，但是比起圣殿那些人……总之，我不会回圣殿了。”

提到圣殿，他更加嫌恶地皱眉。

黑皮肤的仆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圣子最讨厌他这种要说不说的态度，满脸不耐烦：“你有话就说。”

“还是说，你想自己回圣殿？”

闻言，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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