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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清冷世子后他竟答应了》

1. 新婚

这是南梁的第一场雨。

细密如丝的水雾将定园外喧嚣隔开,略显冷清的喜房内,平添几分湿热的潮气。

“夫人,您好些了吗?”

担忧的语声传来,丫鬟絮儿撩开帷幔。

临时摆放的乌木案前,曲宁睫毛颤了颤,睁开雾蒙蒙的眼。

她面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额间花钿也晕了,几缕发丝湿漉漉黏在颈侧,本该端庄的珠冠变得凌乱,却仍难掩容色。

“是……世子回来了吗?”

她语声轻软,带着与媚态全然不符的甜。

絮儿手中凉帕一僵,轻轻摇头,露出几分同情之色。

新婚之夜,新郎迟迟未归。

新娘独守空房,只留她一个小丫鬟守着。

即便絮儿刚被调到定园不久,也不难看出,府内对这位新娘的轻视。

只怕新娘今后日子不会好过。

得到否定的答案,曲宁怏怏垂眸,巴掌大的脸贴在桌上。

却依旧不死心地问:“那刘主事有说世子何时回来吗?”

絮儿道:“刘主事那还没消息。不过,方才送水的李妈妈带话说,若夫人实在等得急,可以先歇下。”

言外之意就是不必等了。

曲宁哦了声,尾音甜软散了干净,眸中失落更是明显。

强压下心头不断上涌的热意,她尽量让语声平稳:“不急的。”

“世子未归,我怎能安稳入睡,你去和刘主事说声便是。”

活脱脱一个为夫君着想的伤心新妇模样。

絮儿心中不忍又浓了些,轻声道:“那夫人等奴婢一下。”

待到房门关上,曲宁才重新闭上眼睛,重重喘了口气。

虽然“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情,她实在是没经验。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父亲蒙冤、家人惨死后,曲宁便开始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显德帝把她这个罪臣之女塞进安顺邸,就是为了折辱孟映淮,让他此生都背着‘娶了敌国弃子’的笑柄。

出嫁前,收养她的蔡府更是拿陈妈妈的腿伤相挟,逼她喝下了那碗催情的花酿。

楠木桌传来的凉意,让她恍惚想起蔡府阴冷耳房的地面,蔡家庶子带着酒气的秽语,与陈妈妈为了护她被踢断腿骨时的脆响,仿佛还在耳边……

比起再被蔡府庶子纠缠,她宁愿今晚就死在世子的喜床上!

赐婚圣旨,于她是绝处逢生的浮木;于孟映淮,却是帝王随手掷下,一滩洗不掉的泥。

方才拜堂时,隔着厚重的红绸,她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浸过来的寒意,疏离到连指尖都没碰她一下。

但曲宁却看到那双手是极好看的。

指骨清峻,修长利落,在红绸映衬下,宛如一块浸在暖光里的冷玉。

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桌面,想到自己待会要对这双漂亮的手、对它的主人做点儿什么……曲宁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底浮起一股近乎亵渎的小小的罪恶感。

可两个时辰前,显德帝急召孟映淮入宫,他到现在也没回来。

一开始曲宁还庆幸。

既然是显德帝把人叫走的,那她顺理成章圆不了房,也不算消极怠工了,对吧。

她巴不得孟映淮今晚就别回来!

可渐渐的,身子越来越烫,陌生感爬过四肢百骸,心头像是有团小火苗在烧呀烧,连带着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窗外雨丝如瀑,曲宁将脸贴在桌上,轻喘着气。

偏偏回来的絮儿不知情况,在她耳旁一个劲的问她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能怎么呢?

曲宁轻轻闭眼,睫毛上的水珠儿摇摇欲坠,如同细雨打湿的花叶。

她只是想和孟映淮睡一觉罢了。

.

孟映淮回到府中时,前堂喧嚣已歇,宾客散了大半。

廊前花瓣被雨打落一地,几株嫩芽儿显得孤零零的。

侍女端着温好的合卺酒在前引路。身着华服的北周世子身形修长,走出长廊时,远处大堂传来几声嘈杂的声响。

“是蔡家三郎。”

身旁随从撑开伞,将雨幕隔开。主事刘僖躬身近前,低声禀报:“他奉太子殿下之命,亲送贺礼至府,这会儿正在前堂候着呢。”

霖霖细雨中,北周世子面容苍白而精致,面上辩不出太多情绪,闻言,只是很轻地笑了声。

刘僖听出几分轻谑之意。

他侍奉这位北周瑄王之子十余载,深知其性。世子在南梁为质,宫里却对他向来不放心。

如今北周局势微妙,孟映淮归国在即,可圣上一道赐婚的旨意,不但拖住了归期,更是绝了孟映淮与北周士族联姻的后路。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太子的推波助澜。

上月孟映淮旧伤复发,太子挑这大婚之日让蔡府来贺,刘僖眼皮一跳,觉得这其中只怕没安好心。

他看向孟映淮,目光带了几分探询之意。

孟映淮轻垂了下眼皮,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氅衣。

他道:“带人过来。”

片刻后,蔡成济由小厮引至阶前。

他丝毫不敢怠慢,捧着鎏金楠木匣,恭敬道:“太子殿下贺世子新婚,特命在下献此贺礼……”

语声微顿,又忙补充:“家父亦备下些许心意,已命人送入府中库房。”

言语中示好之意明显。

说完,蔡成济抬头,朝石阶上觑了一眼。

廊前光线昏暗,细密如丝的水帘将两人隔开。

男人披着一件缎白鹤氅,气质清冷,姿容如玉。

即便旧疾未愈,也丝毫不显孱弱病态,亦不似其他质子那般郁悒颓靡,反而衬得相貌愈发出尘,倒应了同侪那句“仙姿秀逸,世无其二”的评价。

哪怕两边已成亲家,可一见之下,蔡成济只觉高攀,忙收回目光。

孟映淮未置一言,微微颔首,刘僖便上前打开匣子。

雨丝顺着伞檐滴下。

鎏金楠木制成的匣子内,一块残樱色帕子静放在其中。

空气里飘来一股如兰似麝的糜糜香气。

刘僖皱眉:“……这是?”

便是见多识广如蔡成济,也觉得这香气过于甜腻。

他看着帕角绣着的一行小字,犹疑道:“这好像是春香楼的东西……”

话未说完。

便感到四周空气一滞。

春香楼,乃烟花柳巷之地。

蔡府刚收的养女、孟映淮新过门的妻子曲宁,就险些被卖入此地。

蔡成济瞬间冷汗涔涔。

还未来得及改口,便听孟映淮哂笑了声。

那嗓音如溪谷间泠泠而过的水,极其悦耳好听。

他道:“三郎和殿下关系不错。”

蔡成济不敢隐瞒,忙道:“家兄从前曾在东宫伴读,在下幼时也曾跟着出入几回……这些年已少有往来,只是前些日子才偶然得见太子殿下一面。”

孟映淮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

他瞳色偏浅,泛着一种冷调的黑,介乎于黑灰之间,凝眸望来时静默无声,却更显莫测。

蔡成济不禁头皮发麻。

急于和太子撇清关系,他忙弯腰行礼,任凭晚风吹着冷雨打在身上,谦卑的姿态压得极低。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后背被雨淋透,寒意砭骨,四肢都僵透了,才听孟映淮“嗯”了声。

他缓缓开口:“三郎不妨说说,殿下这是何意。”

“这……”

孟映淮虽已到弱冠之年,却向来不近女色,也未有过妾室,春香楼那种地方对他而言不像消遣,倒更像亵渎。

太子此举,无非是想借曲宁过往膈应孟映淮。

要么孟映淮忍着恶心同曲宁圆房。

否则便是欺君。

但蔡成济又怎敢明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信口胡诌道:“可、可能是东宫的下人粗心,装错了贺礼。”

“又或者……是太子殿下知晓世子心中烦闷,想让世子去春香楼宽心……”

蔡成济语声断断续续,很快被雨淹没,有些说不下去了。

冗长的沉默下。

庭院仿佛被抽空了生气,唯有雨落屋檐的嘀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蔡成济又站了良久,直到衣袍完全湿透,冷雨顺颊而下,他猛地惊觉,眼前这位被困南梁十三载的质子,绝非什么笼中之鸟,圣上又为何迟迟不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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