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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落难少爷的娇蛮妻》

1. 你弄个球头

钱小满浑身湿漉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太阳快下去了。

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直愣愣地盯着她爹,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爹,我看上许医生了,我要嫁给他。”

钱多来坐在院子里编扫帚,手里的高粱穗子刚扎到一半,抬头瞧见女儿这副德行,脸立马垮了下来。

“你发哪门子颠?”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撂,“大热天的往河沟里钻,脑子让水泡坏了?”

“爹!”钱小满把滴着水的辫子散开,“我把许医生从河里捞上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不娶我还能娶谁?”

钱多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这时候,钱金宝扛着锄头从后面跟进来,裤腿挽到膝盖,显然也是刚从河边回来。

“爹,”钱金宝赶紧帮腔,“小满跳河里救了许知青,河边好多人都看见了。人家许知青从水里上来,小满张嘴就让人娶她。”

“你给我闭嘴!”钱多来瞪了一眼不懂事的儿子,又看向不争气的女儿:“救了就得娶你?许医生是啥来头你不知道?他爹妈在国外当资本家,爷奶是来咱这儿改造的,你当捡着宝了?”

他站起来,指着院外的方向劈头盖脸骂女儿:“咱家是正儿八经的三代赤贫农,你爷爷给你爹挣下的这成分,你爹给你挣下的这成分,跟他那种家庭结亲?想都别想!趁早死了这条心!”

钱小满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冲着她爹的耳朵大声嚷嚷:“我不管,我救了他,他就得娶我!不然我就去公社宣传,让全公社都知道他忘恩负义!”

“你个瓜货,”钱多来气得抓起还没编完的扫帚就要抽不成器的女儿,“他家里成分那么差,你凑他跟前干啥!真要让队里人笑咱没见过世面,逮着个城里来的男娃娃就当宝贝。”

扫帚抽下来,钱小满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下。

钱多来反倒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不躲开。

他闺女啥脾气他知道,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他这当爹的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今天这一下抽下去,他手都在抖。

钱小满跟没事人似的,一脸豁出去的模样:“笑就笑!我就知道他是城里来的,以后肯定能回城,嫁给他总比跟着庄稼汉刨一辈子土强。”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她单薄的身板站得笔直:“反正我要过好日子,要住楼房、要顿顿吃白面馒头!”

钱多来被女儿气笑了。

他抬手往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这一下倒没用力:“光天化日你净做梦!咋不说想上天?家里不少你吃喝,你指望他啥嘛。他要啥没啥,你图他甚!”

钱小满捂着后脑勺不松口:“我就要嫁给他,不然我就天天去卫生室堵他,生米煮成熟饭!”

“小满!”钱金宝吓了一跳,赶紧拉她,“别胡说,这话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没胡说!”钱小满甩开哥哥的手,起身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摆出耍赖的架势,“他不娶我,我就赖到底!反正我湿着衣服回来别人都看见了,许柏年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只能嫁给鳏夫了!”

这话一出,钱多来和钱金宝都愣住了。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但乡下对未婚女孩的名声还是看重的。钱小满湿着衣裳从河边回来,多少人看见了?要是不给个说法,背地里那些碎嘴婆子能编排出八百个版本。

钱多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停下来瞪着她:“你是支书家的闺女,谁敢乱嚼舌根?”

“支书又怎么了,反正都是下嫁,我就要嫁给许医生!”

钱多来见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犟种,比大队的驴还犟。这事没得商量,赶紧给我滚回屋换衣裳,明儿就给我待在屋里,哪都不准去!”

“爹,”钱金宝帮着妹妹说话:“许医生是正经医学生,长得有模有样。别看他成分不好,但人家下乡接受劳动改造,咱家根正苗红,小妹嫁过去改造他不是正合适嘛。”

“改造个屁!”钱多来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你个碎娃懂甚!你妹子光瞅着人家长得白净,那是过日子的人?知青连种地都种不明白,小满嫁给他能有好日子过?”

钱金宝被父亲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他看看妹妹,又看看爹,不知道该站哪边。

小满打小被全家人宠着长大,没下过几次地,洗衣做饭都做得马马虎虎。要是真嫁给了许医生,那得自己过日子,她能受得了那种苦日子吗?

钱小满看着她爹和二哥的眼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没法跟他们讲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事说起来太长了。

梦里的她把许柏年从河里捞上来,逼着他娶了自己。结了婚她变着法儿地刁难他,嫌他不会干活,嫌他挣工分少,嫌他成分不好连累自己被人嘲笑。她动不动就骂他,摔盆打碗是常事。

谁成想没过多久,许家就平反了。

许柏年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可她对许柏年颐指气使惯了,改不过来。人家回城头一件事就是跟她离婚。她撒泼打滚也没用,许柏年是高级人才,首都的医院亲自要人,她拦不住。

她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被抛弃,托亲戚在大城市给她找了份保姆的工作。结果雇主竟然是许柏年的二婚妻子,跟他青梅竹马的女知识分子。那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戴着一副眼镜,看见她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让她浑身难受的同情。

她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乡下人,能给人家当保姆已经是托了关系。她只能巴巴地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许柏年成了人人敬仰的医学教授,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远了十万八千里。

最重要的是,后来许柏年的父母从外国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笔外汇。他们想带许柏年出国,被许柏年拒绝了。他父母为了他在国内投资了好多产业,说是叫引进外资,许柏年一下子成了有钱又有学历的富家少爷。

梦做到这里,钱小满就醒了。

她原本没把这梦当回事,她跟许柏年不熟。直到今天碰巧撞见许柏年意外坠河,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结果他被救醒后,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竟跟梦里分毫不差。

这一下,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就张嘴让他以身相许。

她没办法跟她爹讲自己做的那个梦,不然她爹肯定以为她是失心疯,搞不好还得被按着灌符纸水。大队里那个神婆烧的符纸灰冲的水苦不拉几的,她小时候喝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更何况今天在河边她把话撂出去了,他必须娶她。

梦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强扭的瓜甜不甜总得亲口尝过才知道,树上有没有枣先打上两杆子。再说梦里的许柏年未来可是医学教授,她不知道教授是干啥的,但能上电视新闻肯定是大人物。

反正她只要不欺负他,好好跟他过日子。等将来他回城把她也捎上,到时候她不就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里人?

钱小满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不顾她爹和二哥的劝告,转身回了自己屋。换下湿衣裳,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里转的都是对策。

姚红霞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到家门口,挎着的篮子里装着从大闺女家带回来的半斤红糖,还有一块新扯的布料。

推开院门,看见自家老头子神情郁闷地坐在门槛上抽烟。

她正要开口问他们吃晚饭了没,钱多来抬头,瞪着她:“你干甚去了?咋这时候才回来。”

姚红霞一点儿也不恼。

她放下篮子,抹了一把乌黑油亮的头发:“去咱大闺女家了,她小叔子今天放假,给我们烫了个城里时兴的头发。”

钱多来盯着她脑袋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跟出门前有啥区别。

随即又想到气得自己没胃口吃饭的小女儿,心里那股火腾地又上来了,不由得迁怒妻子。

“你弄个球头,你还知道回来!”

姚红霞觉得莫名其妙,当即不惯着丈夫:“你不想过,我立马收拾东西去跟大闺女过,我弄个头发怎么你了?”

钱多来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还不是怪你教的好闺女,”他嘟囔着,“你自己去问问你小闺女今天说了啥话。她死活要嫁给许医生,还说要跟人家生米煮成熟饭。”

姚红霞眼睛一亮:“医生?医生不错啊,小满有眼光。”

钱多来心里一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许医生!下乡的那个,你以为是哪个医生!”

姚红霞回想起来是哪个许医生,有点难为情:“家里成分是差了点儿,可小伙子长得俊俏,大队不少姑娘都盯着呢,人家估计看不上咱们家小满。”

钱多来瞬间眼睛瞪得圆溜溜:“他看不上小满?他凭啥看不上咱家闺女!”

姚红霞看了眼女儿房间的窗户。窗户关着,里头没动静。

“小满性格随你,有点小脾气。要是像咱大闺女那样,我就不愁她的亲事了。”亲妈更了解女儿,自家这个懒笨馋的小女儿跟许医生不是一路人,也就嘴上嚷嚷,咋可能成。

钱多来见妻子一点也不担心,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你确定小满跟许医生不能成?”

“哎呦,你有这空闲担心你小闺女,不如多操心操心金宝,他都22了,给他介绍几个都看不上,眼光那么高随了谁?”姚红霞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钱多来揉了揉鼻子。

肯定不是随他,他当年对妻子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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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柏年顶着一身湿衣服往回走的时候,发梢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狼狈地回到了住处。

大队卫生室旁边的破旧窑洞,白天是诊室,晚上把诊床旁边的铺板支开就是他的床。这不是优待,是为了方便被随时使唤。半夜有人头疼脑热,敲敲窗户他就得爬起来。

他刚换完衣服,门被轻轻敲响了。

“阿年。”

是奶奶的声音。

他打开门,许老太太进来,满是心疼地拉着孙子的手:“我听说你掉河里去了?怎么回事?”

她和丈夫住在大队用来当牛棚的破窑洞里,白天不会主动过来找孙子,怕被人看见影响到他,只有摸黑的时候才敢来。

许柏年神色淡然,搀扶奶奶坐下:“河岸的沙土看着结实,踩上去就塌了。”

许老太太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我就说你得学游泳,小时候让你学你偏不学。幸好有人路过,你得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嗯。”许柏年垂眸,取出瓷碗给奶奶冲了一碗糖水,“知道了,您放心。”

他没告诉奶奶救他的是个姑娘,也没说那姑娘开口就要他以身相许。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他不打算告诉两位老人,免得他们担心。

许老太太喝了糖水,又叮嘱了几句,趁着暮色走了。

许柏年把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才转身回屋。

他坐在床边,想起今天在河边的场景。

河岸的沙土塌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下跌,脑子一片空白。他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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