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光明》
雨水顺着沈晏宁的伞沿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他站在距离黎荌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她拄着盲杖,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障碍物。
她的动作熟练却谨慎,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过的。
沈晏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伞柄。
十年了。
太过于漫长的十年。
他设想过无数种与黎荌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夜,以这样的方式。记忆中的黎荌总是阳光明媚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像现在这样——
不远处。
一阵冷风吹来,黎荌打了个寒颤,脚步微微踉跄。
沈晏宁几乎要冲上前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距离。
黎荌终于走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似乎认识她,熟稔地跟她招呼。沈晏宁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深处。
脑海里闪过方才在宠物店的对话。
“你们不养吗?”
“我不太方便。”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令沈晏宁心口莫名一震。
他知道黎荌有多喜欢小动物,高中时,她就经常偷偷喂学校外的流浪猫流浪狗,可他却有严重的洁癖,嫌弃那些脏脏的小家伙,怕它们身上有跳蚤,皱着眉拉住她,阻止她投喂。
那时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总是理直气壮地抗议:“可是它们饿了呀!”
而现在,她却连照顾一只小猫的能力都没有了。
-
黎荌回家冲完热水澡,洗去一身寒意,方觉自己再次活了过来。她按照那位好心先生叮嘱的方法,仔细冲洗了手背上的抓痕,涂上碘伏,这才疲惫地爬上床。
黑暗里,她想起对方低沉浑厚的声音,比他们电台男主播的声音还要好听几分。
眼疾加职业的缘故,她对声音异常敏感。
这晚黎荌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年少的时光像老式电影那般,一帧帧从梦境里交叠闪过。
她甚至梦到了沈晏宁。
梦里的沈晏宁,依旧是十八岁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教学楼顶楼的栏杆边,笑得恣意张扬,招手唤她:“黎荌,快上来。”
她满心欢喜地想要奔向他,可刚迈开步子,却见对方转瞬被通红的火焰吞噬。
黎荌惊醒,冷汗涔涔。
她摸索着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四肢百骸里仿佛有虫蚁在咬,异常酸痛。
头晕乎乎的,仿佛整个人坠入云海之间般,头重脚轻。
黎荌半靠在床头休息片刻,给胡小曼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胡小曼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看到黎荌烧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吓得魂都快没了。
伸手一摸额头,额头更是滚烫得吓人。
“我的天,怎么烧成这样了!”
胡小曼心疼的不行,连忙驱车带黎荌上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确诊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吃了退烧药,体温暂时降了下来。
想起昨晚沈晏宁的叮嘱,黎荌顺道跟医生提了嘴被猫抓伤的事。医生检查了伤口,确认没有感染迹象,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给她安排了狂犬疫苗接种。
回家路上,胡小曼问起猫的事,黎荌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
要是被小姨知道为了救猫淋雨感冒,铁定又得念叨。
到家后,胡小曼安顿黎荌躺下,自己则钻进厨房熬南瓜粥。黎荌勉强吃了几口,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到了下午,高烧又开始反复。胡小曼虽心疼,但也知道病程反复很正常,只能陪伴左右好好照顾她。
直到傍晚时分,体温才又一次降下来。
可精神仍是不佳。
本想着晚上去上班的黎荌,只得打电话请假。好在电台机制完善,一直有代班主播,节目不至于开天窗。
领导听说她病得厉害,很是体谅,让她安心养病,多休息几天。
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反反复复,整整折腾了三天,高烧才彻底褪去。
直到第四天,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黎荌戴上口罩,重新回到电台上班。
下午两点,黎荌刚进电台大厦,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荌姐!你来上班啦!身体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呀!”
是刚来半年的实习导播丁淼淼,年轻又富有朝气的小姑娘,和她师傅一起负责黎荌节目的导播工作。
“好多了,在家待着也闷,不如来上班。”黎荌笑着回应。
丁淼淼亲昵的挽着她往里走,尽管黎荌已经非常熟悉台里的每个角落,但丁淼淼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一般扶着她、照顾她。
等电梯的间隙,四下无人,丁淼淼压低声音,开始分享台里的最新八卦:“荌姐,你生病这几天可精彩了,昨天开会,以南姐和宇哥当着台长的面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江以南和谢宇,是台里的金牌主播,一个主持早高峰,一个主持晚高峰,收听率常年霸榜,被称为台里的一哥一姐。两人平日关系不算多好,但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黎荌有些意外:“为什么?”
丁淼淼小声说:“听说以南姐最近离婚了,孩子判给了她。以后早上要送孩子上学,时间有点赶,就想跟宇哥商量换个时段。但宇哥不肯,说他晚高峰的听众群固定了,换了影响太大。一来二去,就吵起来了。”
“啊,这样。”黎荌闻言,不免为江以南感到些许唏嘘:“以南姐以后要更辛苦了。”
“是啊,又要工作又要带小孩。”
电梯到达,“叮”一声打开。
两人步入电梯,丁淼淼又小声说:“听说是男方出轨,被以南姐抓了现行,最后净身出户了。”
黎荌沉默了一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黎荌与江以南私交不错,听她提过她与她丈夫的事,是从校园走到婚纱的浪漫故事,曾经年少时羡煞过多少人,却也抵不过生活的柴米油盐。
不免唏嘘。
几日后,黎荌在卫生间洗手时,恰好遇到了江以南。彼时她刚进去,就听到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极力压抑的低泣声。
黎荌听觉敏锐,立刻听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没吭声。
片刻后,隔间门打开,江以南走了出来,眼睛有些红肿,看到黎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笑容:“黎荌,来上班了?身体好点了吗?”
“以南姐,”黎荌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着手,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江以南也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
江以南的声音恢复成以往的平静:“今天来这么早。”
“嗯,有些细节需要提前沟通。”
斟酌几秒。
黎荌还是问出口:“以南姐,你还好吗?”
江以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一张纸巾,动作缓慢地擦拭着。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好不好的,成年人的世界,不就这样嘛,做错了,及时止损呗。”
黎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听到江以南又问:“黎荌,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乍一听到这个话题,黎荌愣了下。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张洋溢着青春的脸。
江以南自顾自嗤笑:“以前有人跟我说,初恋都会无疾而终,哪怕步入婚姻,最终也会两看生厌。当初我不信,原来真是我错了。”
黎荌默了一瞬,说:“以南姐,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是不是初恋,婚姻都有走向破裂的可能,概率问题。”
“也许吧,”江以南苦笑着摇摇头:“不管是谁的错,但我其实并不恨他,真的,我只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女儿,前两天,我问她爸爸妈妈分开了,她想跟谁生活。你猜她怎么说?”
黎荌知道,此刻的江以南只想找个人诉说心中的苦闷,她静静地听着。
“她说,她想跟爸爸,因为妈妈总是加班,从来不陪她玩……黎荌,你说,我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拼了命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到头来,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
黎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以南,她有些难过。
像江以南这种在职场如此优秀耀眼的女性,私下里竟也承受着如此沉重的情感内耗和自我怀疑。
思索了几秒,黎荌认真地说:“以南姐,我们的人生不该由别人评判,尽管那个人是你最亲的人。在我们很多人眼里,你一直非常优秀,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江以南苦笑:“别,千万别学我。”
黎荌还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其他同事进来了。
姜以南迅速整理好情绪,对黎荌笑了笑,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有空再聊,我先去忙了。”
-
后来某一天,黎荌搞了一期以职业女性和家庭为主题的节目特辑,引起广大女性的共鸣。节目上,黎荌收到了来自各行各业的职业女性对于这个议题的看法。有抱怨的、有倾诉的,也有提意见发表自己观点的。
这期节目播出后,意外地引发了强烈的社会共鸣。有热心听众将节目音频剪辑后发布到网络平台,迅速引发了广泛讨论,甚至一度冲上了社交媒体热搜榜。
丁淼淼跑来兴奋地跟黎荌说节目火了的时候,黎荌不以为意,直到后来台里的领导来找她谈话,黎荌才有了实感。
但黎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节目的爆火而有所改变。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休息时在家看书听歌做饭,有空的时候会去宠物店看看小猫,偶尔周末去福利院做义工,或是去医院做针灸。
忙碌且充实。
四月底。
宠物店打来电话,告知黎荌救助的小猫找到了合适的收养人,需要她去办理手续。
尽管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黎荌真听到有人来领养时,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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