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烟丢到玻璃柜台上，沈逐云对小卖部的老板严肃道：“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卖烟给他！”

老板讪笑道：“他这不是一直求我么，我才心软卖给他的……”

“我已经十八岁了！”鬼火少年喊道。

“十八岁是吧！十八岁就了不起了，管不了你了是吧？”沈逐云用脚面踢他屁股，“十八岁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谁都看得出来，那一脚并没用力。

提起鬼火少年的后领，沈逐云把他拉出小卖部：“要是你年纪轻轻抽烟患上肺癌，你看你阿公还活不活！”

鬼火少年噘着嘴吧埋怨道：“阿云哥，你这是咒我啊……”

“不想死你就不要抽烟！”沈逐云有些痛心疾首，“回去帮你阿公干活，下午去我办公室一楼帮打包农产品发货！”

“……你这是占我便宜，要免费劳动力。”鬼火少年嘟哝着。

“是又怎么样？不想干啊？不想干就去帮你阿公喂猪放羊去！”

“干干干……”鬼火少年连连点头。

“我告诉你，既然你能叫我一声阿云哥，我就不会眼睁睁看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你阿公早早就扛着锄头上山干活了，你倒是骑着电车在村里乱窜，撞到人怎么办？”

鬼火少年被沈逐云骂到不敢吱声，老老实实地上了鬼火电车。

拧油门，鬼火电车像利箭一样嗖地窜出去，沈逐云厉声喊道：“开慢点！”

那辆鬼火肉眼可见地降速了，慢慢地往前开……

沈逐云买了瓶罗汉果茶递给余初阳：“喝这个，清热解暑。”

“谢谢。”余初阳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睛都睁大了，“这个好喝，很清甜！”

“好喝吧？”沈逐云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愠色也随之散去，他把成分列表那一面转过来给她看，“成分很简单，就是水，罗汉果，没了，你再看产地。”

“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阳朔县……”

沈逐云自豪地扬起嘴角：“对，本地企业产的饮料，原料采用的是我们村的罗汉果。”

“原来如此啊！”余初阳又喝了一口，甘甜清爽。

“上车吧，”沈逐云说道，“一路上我跟你介绍一下羊角村。”

“好。”

蓝色电驴行走在村子里笔直平整的村道上，偶尔会迎面驶来几辆外地车牌的小车。

“羊角村的罗汉果产量很多，尤其是近两年。”沈逐云缓声说道，“不仅是羊角村，整个桂林都盛产罗汉果，所以想要这个赛道弯道超车，那就必须有自己的特色，羊角村利用海拔高的优势，种植出来的罗汉果品质好，营养留存高达百分之九十八，才能在罗汉果市场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一说到羊角村的农产品，沈逐云便开始滔滔不绝。

“羊角村的金橘也很特别，你们上大学的那几年谢玲有没有带去给你们尝一尝？”

余初阳忙不迭地点头：“那不想一般的橘子，有一种特别的甜味，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错，识货，”沈逐云赞赏道，“市面上的金橘也很多，但可能很难买得到羊角村的金橘，毕竟市场鱼龙混杂，你想吃就让谢玲直接给你寄。”

“嗯。”

看着远处的青山，云雾散去，清晰可见。

余初阳想知道山的那边是哪里。

或许，也是山吧。

想想谢玲从这山里走出来，经历了多少磨难和风雨。

如今又义无反顾地回到大山里，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在世人的眼光里，她既然走出去了，就不应该再回小地方了，在大城市发光发热，再把老人接过去——这是大部分人最终的选择。

谢玲不想做这千千万万个人里面的普通人，也不去做普通的选择，哪怕在世人眼中那是“明智的选择”。

沈逐云亦是如此。

余初阳问他：“沈逐云，来羊角村当大学生村官，你后悔过吗？”

沈逐云听到余初阳叫他全名，愣了一下：“你也可以和谢玲一样喊我阿云哥。”

“……”

叫阿云哥，是亲切，但是感觉有壁，叫逐云又太亲热，索性叫全名吧。

“那随你怎么叫吧，哈哈。”见余初阳不说话，沈逐云笑了笑，“也没什么后悔的，住久也就习惯了，这里民风淳朴，风景优美，是世外桃源。”

“嗯，那倒是。”

“羊角村是贫困村，其实穷不可怕，怕的是不愿去努力改变现状，怕的是思想上认为穷是理所当然。”

余初阳沉默了，万事开头难，沈逐云刚到羊角村那会儿，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要想改变这个村子，必须要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受了多少委屈也只有沈逐云心思里清楚了。

“很辛苦吧？”余初阳轻声问。

“说不辛苦那是假的，”沈逐云苦笑道，“我并不赞同一开始老人们说的吃苦是福，受苦受难怎么会是福呢，我就是不想娃娃们再像老一辈一样吃那么多苦，我想让羊角村的娃娃知道生活在红旗下是多么幸福的事。”

这个人果真如谢玲所说的一样，有精神高度，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余初阳有些暗自伤神，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听从父母的安排，读书，考试，上大学，出社会工作，哪怕在事业上也是成绩平平，父母也不曾说过她什么。

相比于工作狂一样的父母，余初阳的表现显得过于“懒惰”。虽然她爸妈从不强求她接管家里的生意，但余初阳心里没底。她有想过家里的生意怎么办，也想过余家“以后”的路怎么走。

而在她看来，最大的压力不是工作，也不是接管家族生意，而是因为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家里人一致决定要招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哪儿有这么容易？因为上门产生的纠纷和人命官司新闻报道得还少吗？

这时候，沈逐云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人啊，就是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余初阳回过神来：“嗯。”

她是认同他所说的。

“哦，我忘了说，你们今天穿的汉服很漂亮，我让小麦给你们多拍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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