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人间最璀璨》
申北真是富贵迷人眼。
鸽子笼与小洋楼、老克勤与新潮人,新旧的时空交错往往就只隔着一条马路,存在于钢筋水泥的森林和蛛网般交错的晾衣杆间。申北的魔幻现实主义,是接纳一切也标价昂贵。
一杯咖啡都能售价上百元的城市,于初来乍到的人来说卡里的余额时刻都在骤减。林繁芜也为钱发愁,不过她好像是幸运的。回到申北隔天一早她去面试,顶着一双黑眼圈就去了,视觉创意的初创团队正需人才,对于她这样的没什么经验的小虾米算是走了狗屎运。
虽说是兼职,但能者多得。林繁芜信心满满,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城市中,陷入璀璨灯火编制的迷网中,像所有初入此地的开拓者一样,撸起袖子准备开拓美丽的新世界。
只是当她踏入她那间月租三千还很逼仄的小出租屋时,她的信心会稍微被浇灭点。面包和外卖是她这几天的餐标,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赶稿,公司每天都有一些零碎的小活交给她,钱不多但时间也被填得满满当当。
唯一庆幸的是她三千租的房子还有一片露台,白天看弄堂烟火晚上看星河灿烂。章楠得了空给她打电话,开口就酸她去了大城市纸醉金迷,几天都没信,那之后话题又落到了陈朝陪客户钓鱼钓到了几条大鱼身上,章楠这人但凡得了点好东西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林繁芜。
“我选了2条最大的抽了真空给你寄过去,还有我妈腌的腊排骨和香肠,香死了!”
林繁芜说太麻烦了:“我这里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不缺。”
章楠才不听她的,阴阳怪气地说:“是是是,大城市啥都有啥都不缺,就缺点人情味!你那的东西能有我们苏川的好吃吗?你别废话了,待会把地址给我。”
“行,那你少寄点,我做饭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章楠应下,但林繁芜知道等快递寄来保准又是一大箱。两人闲扯了会儿天,章楠说起那天婚礼的八卦,激动得人仰马翻,林繁芜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意思是新娘同学婚礼结束后大闹班级群,控诉渣男。
“渣男...你知道名字吗?”林繁芜刚还是窝在躺椅上的,这会儿已经坐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名字我忘了,但听大嘴猴说是什么‘内投第一的老公’...什么鬼称号!”章楠拍了下脑门,大喊一声,“我靠!他还说是婚礼那天做小游戏和你一起上台的帅哥!怎么样,长得人模人样吗?”
“额...我不记得了。”林繁芜说谎说得结结巴巴。
章楠表示可惜便也翻过这篇了,接着唏嘘:“我听大嘴猴说那男的啥也没解释还把群退了,估摸着多半是心虚,而且女主角听说长得还挺漂亮的,在申北做小模特呢!”
这类八卦一贯如此,不管对错方是谁,女性往往是在此话题中被审视更彻底的一方。就像章楠转述的话语中,多半也都是关于那位女性样貌、职业的信息,而男性却在话题中隐身,顶多事发时被调侃几句风流,多数还带有褒义。
林繁芜想起那天被架上车的女人,哭得妆容有些凌乱,但波浪长裙,身材姣姣我见犹怜。她不知道情报的准确度,但结合种种也大概明白了那位的作风。
所以他不管对待不喜欢或者曾经喜欢过的人都是这么无情?林繁芜脑子里一闪而过两张漂亮的脸,风格皆不同,所以那样的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他对喜欢的女生又会是怎样的?林繁芜觉得好奇,但低头看着自己居家的卡通睡衣和因为熬夜赶稿而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笃定,是猫是狗反正肯定不是像自己这样的。
她惯常能忽略自己的情绪。当下也如此,一丝失落被她藏匿到犄角旮旯,绝不去想。
“差点把大事忘了!找男人谈恋爱这事到底怎么说?”章楠没由来地提起。
林繁芜心虚,顿了下道:“什么怎么说。”
“就是你有目标了没,进度是个什么样,我跟你说青春不等人,别等像我一样有了孩子只能在家里做家庭妇女!”一说起这个,章楠无名火就旺盛。
“这不是暂时的嘛......”
“算了吧,这些年我算是看清出陈朝了,他那张嘴就会花言巧语,一点不靠谱!这一年又一年的,老娘的青春就这几年!”
林繁芜劝她别上火:“那你来申北,我们一起闯荡江湖,衣锦还乡!”
“老娘不去,”章楠拒绝得干脆,叹了口气,“谁让我嫁了这么一个老公,哎。”
林繁芜不说话了,她知道章楠不管嘴上把陈朝说得再一文不值,心底里都是爱他的,两人行事作风更是如出一辙。上一秒能吵得打起来,下一秒就能抱一起旁若无人地互啃,林繁芜这些年已经见怪不怪了。章楠说一千次离婚,陈朝就能跪地上一千零一次,说:宝宝我错了,我不要离婚,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老婆!
“别扯我了,就说你!渣不渣男的我们先放一边,上次给你发的那几位单身人士,你有没有看上的?还是说你自己有进展?”
林繁芜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章楠的行动力,她是个不怕被拒绝的性格,刚认识的人都能成为她的人脉,所以之前做医代时才能风生水起。
“没…”
“什么没?是没进展还是没看上的?”
“都没…”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林繁芜此时此刻脑子里只能蹦出来那晚曾屿的那张脸,其他一概都想不起,这很糟糕,特别糟糕!她怎么开口去跟章楠说,自己看上的是婚礼那场八卦的男主角。
章楠一定会说她脑子有病。
她不知道章楠打电话前就有了万全准备,摆在林繁芜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穿上时髦的小洋装去和申北的精英们见一面。
是的,章楠一天给她安排了三场相亲流水席。
主打一个速战速决,一个不行下一个就立马接上,光阴不能虚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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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这一天来的非常快,林繁芜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高档的餐厅里坐着时她仍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从下午三点到六点,她就像是被捆在长满刺的玫瑰笼中,高跟鞋和美丽的洋装是枷锁,又冷又不舒服还标价昂贵。
这套行头花了她三千,还是折后价,这几天工作赚的全搭里头了。章楠告诉她:人嘛,有舍才有得。
林繁芜只觉得自己舍了,没得到半点,前两位相亲对象简直颠覆她的三观,精英男士的外皮之下是一样庸俗的灵魂,她疲于应付这些人,所以在等待第三位男士的时候无聊地开始作画了。
她画了几张速写,有风景有人物肖像,还鼓起勇气主动送了一幅肖像速写给一位漂亮的女士,她见那位女士在隔壁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和她一样见了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但似乎是为了工作。她对大城市一部分的憧憬就是来源于这样的女性,在工作时有毫不输于男性的气场和风范。
天色渐暗,她看了眼时间,与约好的时间整整迟了二十分钟,她本就已经对这样乏善可陈的相亲局失去了兴趣,想着告知章楠一声就离开,但起身时有人突然叫住了她。
“林小姐是吧?抱歉我来晚了。”说话的是位男士,面色从容,穿着年轻得体,只是他走近和林繁芜握手时,袖间拂动带起的香水味过于浓重。
她遂即重新坐回牢笼,整理心情准备迎接最后一场审判。聊天过程有来有回,但多数时候她只是机械地回答问题。
“林小姐的恋爱观是什么样的?”
“...随缘吧,我也不知道。”
“那你能接受一段开放的关系吗?”
林繁芜并不知道开放的关系具体指多开放,但她也没有兴致详细追问下去,对她来说只要对方不是让自己和他今晚就确定关系,说什么她都是赞同附和的,她没那么想表达自我。
“应该可以吧。”
男人很善于聊天,他所谈论的话题从不涉及家庭、职业和未来,他只着眼于当下,牛排要吃几分熟、适不适应申北的天气等等......聊起来是轻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仍觉得兴致缺缺,总是走神。
以至于自己被偷拍了都浑然不知。
拍照的是位女人,职业套装、利落短发,精致的妆容上眼神犀利。她看着手机走进餐厅里的一间VIP包间,险些和上完菜出来的服务员撞个正着。
“大忙人啊,走路都工作,忙啥呢葵总?”桌上有人开口调侃。
边葵抬头一笑,并没有着急答话,环视一周目光落到主位男人身边,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像是特意留的。边葵很自然地落座,先是朝男人点了下头,才从容回道:“刚在门口碰着我一大客户的前夫,软饭吃了几年,离婚财产刚分到手就出来孔雀开屏,我那女客户还没死心问我是不是离错了,我劝不住她,拍了证据让她好好看看这位渣男。”
说着晃了晃手机。
问话的人“呦”了声,像是有兴趣但也不继续往下问了。倒是边葵另一侧的年轻男人探个头,踊跃道:“葵姐,我也想看看渣男长什么熊样!”
边葵一贯对这种男人深恶痛绝,想着又不是自己客户没必要保密,便把手机递过去,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一张张照片鱼贯而出。
“现在的小姑娘不简单,我下午在隔壁咖啡厅见客户,看她起码和三个男人约会,所以也不知道谁给谁下套。”
年轻男人突然“诶”了一声,脸色微变,转头看向一开始说话的男人,又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主位上沉默不语的男人。
这一桌大多都是车队的队员,曾屿既不是车队的人也不是年纪最大的,但因为今天这顿是他请客所以自然而然被安排坐在了主位。他本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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