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愿傻了：“啊…这，等等，您刚才说什么？”

岑知序幽幽地望着她。

没说话。

反倒是脑子里的系统，恰到好处地开口了：“宿主，她说让你去打开折叠轮椅，然后抱她。”

裴愿：“……”

我听到了，谢谢啊。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岑知序并拢起来，侧着的双腿上。

薄毯铺在膝上，在弯处叠出柔软的褶皱，顺着腿线垂下，露出一小截脚踝。

骨线细而清秀，鞋带绕过脚背，在光下晃出一点冷色的亮。

裴愿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挪开。

她记得在长廊擦肩而过时，对方明明是可以正常行走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轮椅的人。

难道是哪里受伤了？

还是说，只是走不了太久？

在岑知序平静的注视下，裴愿默默将一圈问题全吞了回去：“好、好的。”

她打开轮椅，站回岑知序面前，小声念叨一句“冒犯了”，弯下腰，将对方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云絮，被打横抱起的时候，顺着她的臂弯往里陷。

裴愿的手臂僵了一瞬，呼吸乱了一拍，心跳也跟着加快。

她默默偏开头，企图离对方稍微远一点，哪怕一厘米也好；岑知序却蓦然抬起手，勾住她的脖颈。

手臂从裴愿肩后绕过，指尖掠过颈后的碎发，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

“抱稳一点。”

她淡淡说着，“别把我摔了。”

裴愿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约莫三秒，她机械地收紧手臂，又机械地说：“放心，不会的。”

银色长发散下来，缠上她的小臂，又掠过她的手背，似凉非凉，似痒非痒。

裴愿从没这么抱过人，她稍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着脸，不敢看对方。

岑知序表情倒是变化不大，在怀里窸窣着动了一下，肩膀蹭过裴愿的胸口。

裴愿没来得及反应，她忽而抬起一点鼻尖，靠近她的颈侧。

很近。

近到裴愿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湿润的，一小团一小团地落在皮肤上。

“柑橘？”岑知序轻声说着，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不太像…又有一点酒的味道。你的信息素太淡，很难分辨。”

裴愿打着哈哈：“毕竟我只有D级，信息素大概跟汽水差不多，开瓶的时候有点味道，过一会儿就没了。”

岑知序瞥了她一眼。

裴愿莫名心虚，她赶紧低头，把对方小心地放进轮椅里，又将毯子递过去。

岑知序礼貌地点头：“谢谢。”

裴愿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组织好，门口那两名Alpha护卫已经走了进来。

一人绕到轮椅后方，握住把手，另一人则恭敬地护在侧面，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往裴愿的方向看一眼。

门口不知何时，停了数辆银色的悬浮轿车，没有任何标识，车窗密不透光。

Alpha护卫将岑知序推上被最中间的那一辆，而后各自分开，上了前后两侧的护卫车。

车队启动，一辆接着一辆，无声地驶入远处流动的光带里。

裴愿双手插兜，站在咖啡店门口，目送着她们一路远去。

风从街尾吹过来，吹散了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残留的花香。

裴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啊，忘了问她。

裴愿怅然。

那究竟是什么花呢？

-

另一边，轿车之中。

车窗外的光带一道道掠过，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暗影。

车厢温度恒定在23度，可岑知序的身体却在不断、不断地发烫。

她眉心紧蹙，身体向前弓，衣领在指间绷出细细的褶，呼吸渐渐急促。

额心渗出薄薄一层汗，银发湿漉漉地贴着面侧，面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病态的薄红。

花瓣被热意一寸寸推开，颜色从花心漫到边缘。美得惊人，却只要再多一阵风，便会整朵坠落，砸入泥中。

Beta助理设置好自动驾驶后，担忧地回头：“长官，您是不是不太舒服？”

岑知序闭着眼，哑声道：“不太好。”

助理小心翼翼：“您今天与那名Alpha接触得如何？如果她同意进行长期信息素安抚，说不定可以缓解您的症状。”

岑知序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她发颤的呼吸。

多年前的那场事故，几乎摧毁了岑知序的一切。她的身体遭到了不可逆的损坏，而最致命的，是后颈处的Omega腺体。

她长期处于一种类似易感期的紊乱状态，腺体持续发热，信息素向外溢散，只能依靠大量抑制剂强行压制。

在医学上，这种病症被称为“腺体衰竭性信息素紊乱”。

信息素浓度从暴涨到崩溃，周而复始，患者会在一次次失控中逐渐耗竭，直至死亡。

唯一已知的延缓手段，是找到一名匹配度超过90%的Alpha，通过深度标记与长期信息素安抚，来稳定腺体的运转。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白塔一直在焦急地、不遗余力地，为她筛选着高匹配度的Alpha。

一批又一批的Alpha候选人来到检测室，一份又一份的契合报告送到桌前。

大部分人连50%都达不到，最高的也不过61%，远远达不到抚慰她的标准。

直到那张“98.9%”报告的出现。

岑知序拢着手，浓密的睫颤着，衬得面颊愈发苍白，“嗯，不过很可惜。”

她声音虚弱，被咳嗽磨得有些哑：“她没同意。”

Beta助理猛地睁大眼睛：“什么！？”

这么一个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那个又穷又窝囊的小Alpha竟然拒绝了？！

助理义愤填膺：“白塔多少Alpha连见您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她一个D级的外乡人，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岑知序蜷缩在座椅中，没有应声。膝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被紧紧攥在手里。

她的衣领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气息，不仔细闻几乎捕捉不到。

是柑橘，又不全是柑橘，尾调里藏着一点微微发烫的、混入了果酒的清甜。

很淡。

淡到她将衣领凑近鼻尖，贴合着嘴唇，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么一点。

不是信息素紊乱时那种灼烧般的、令人痛苦的燥热，而是酒刚入口时，那一下发烫的感觉。

暖意从喉间滑下去，填满了她的胸腔，慢慢地洇开来。

岑知序将脸埋进衣领，呼吸颤动，落在那一小块残留着淡香的布料。

她需要，更多。

更多的，她的味道。

-

与此同时，某位穷苦窝囊的Alpha坐在银轨末排，盯着余额数字不止叹气。

“岑小姐真是个好人，帮我付了咖啡钱，”裴愿唉声叹气，“要是她能顺便帮我把银轨票也付了，那就更好了。”

系统：“宿主，如果您能适当减少新鲜肉类与蔬菜的摄入，经济状况会宽裕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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