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被祁烁辰的脸皮震惊到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最后他还是决定顺着这位大爷的思路，“他要真喜欢上你，你要跟他谈么？”

他跟祁烁辰认识十几年，见过无数狂蜂浪蝶想往对方身上扑，但祁烁辰连个眼神都没给过。有次他实在好奇，问祁烁辰难道就没一点想谈恋爱的冲动吗。

祁烁辰当时正在沙漠里测试星舰发动机，身后漫天黄沙，天际线遥不可及。他赤身裸体，一身肌肉布满薄汗，闻言嗤笑：“情情爱爱都是激素作祟的玩意儿，浪费时间，人类的归宿在星辰大海。”

“……要谈也行。”祁烁辰看着久没回复的聊天框，换了个更散漫的坐姿，又发过去条消息，“就是要辛苦他了。”

“什么意思？”贺铮震惊，“你要当渣男？！”

祁烁辰：“什么小三配得上我？”

贺铮哑然。除了沙漠那次，他基本没跟祁烁辰聊过感情话题，没想到对方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手机震了下，祁烁辰看着郁琰回过来的消息，慢慢起身，“他要跟我谈，那肯定是他喜欢我更多。先爱上的那个人总是更辛苦。”

贺铮叹为观止：“你爸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裴蕴已经下过警告，接下去肯定会找人暗中盯着祁烁辰还有郁琰的实验室。

祁烁辰抬抬下巴。

贺铮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有张纸，拿起来一看，一长串名单。

祁烁辰：“是给裴蕴当狗重要，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他们心里有数。”

除了姓名电话家庭住址，纸上还包括那些人爱吃什么爱穿什么，甚至，阳台上晾什么颜色内裤都有。

贺铮汗颜，佩服，又庆幸。

他觉得祁烁辰不谈恋爱也挺好的，搞个间谍档案都这样，就这种掌控欲，要真谈了恋爱，会变成什么样真不敢想。

贺铮：“那你爸要是去找郁琰呢？”

祁烁辰：“我会让他没空的。”

半小时前。

郁琰坐在出租车里，手肘搭着车框，听展曜在手机里叹气：“要不你回来吧兄弟，你他妈走五分钟就已经有十个人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嘴巴都快解释出泡了！”

车窗很干净，倒映出郁琰没什么情绪的脸：“你可以录一遍然后公放。”

“……哎不是，这么多青年才俊，你就没一个看上的吗？”

“没有。”

展曜马上说那个谁谁不是挺帅的吗，连续五年被评入全球最帅男人榜前十。

郁琰：“脑子太空。”

展曜不肯放弃，又说那个谁谁呢，据说马上要提名诺奖候选人了。

郁琰：“长得太丑。”

展曜一拍桌板，说那那个谁谁谁肯定可以，你刚才没仔细看，有人说他是男模界的爱因斯坦，科学界的阿兰·德龙。

“根据野史记载，爱因斯坦教授与五到十位女士发生过关系，阿兰·德龙先生保守估计有三十多位伴侣。”郁琰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排第几？”

展曜：“……”要换个人，他肯定会说别想东想西，哪有长得帅钱又多脑子又好还一往深情的，不是太监就是杀猪盘。

可这是郁琰。

本人四条全中，不是太监也不是杀猪盘，而且他私心里也觉得，如果不是四条全中的男德班领袖，也配不上他这神仙朋友。

“要不你先挑个试试，好歹能把那个姓裴的垃圾……”展曜欲言又止。他跟郁琰认识十二年，看着他从学生变成顶尖教授，却一次恋爱没谈过。

一开始他以为是郁琰醉心学术，把科研当老婆，直到前阵子出了事，才旁敲侧击出对方裴蕴的那点心思，“抱歉啊，我刚嘴快……”

“没事。”郁琰再度觉得很神奇。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内心真得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理性还是无情。他记得之前实验室里有小姑娘跟男朋友就谈了几个月，分手后一整年没走出来。和人家比，他这十几年的感情真是说淡就能淡，也是挺不值钱的。

“对了，他偷你研究那事儿怎么说啊，就这么算了？！”

展家是有司法背景的大豪门，刚知道裴蕴找人偷郁琰研究那会儿展曜就忙着帮他找律师，郁琰一开始配合，没过几天却说算了，展曜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想亲自去弄，结果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发现郁琰竟然没采取一点措施。

郁琰：“无所谓了。”

刚发现研究被偷时，他确实想找裴蕴要说法，但经过这段时间，又感觉没必要了。

一来，他本身就不喜欢这个研究，做的时候全用AI机器人辅助，没让实验室里学生帮一点忙，因此没留下什么人证，而物证，裴蕴的人手脚干净，也没留下一点。如果自己强行要跟对方杠，恐怕捞不着什么好，到时候耽误了别的研究，得不偿失。

二来，出于私心，他也确实不想让外界知道他帮裴蕴做过这个东西。反正钱都是裴蕴出的，至于自己耗费的那些时间精力，就当回报他资助自己这些年，还有为自己曾经瞎眼，猪油蒙心买的单。

平安夜，研究所空无一人，走廊又长又冷，走路都能听到回音。

郁琰回到休息室把空调打开，刚要脱外套，手机震了。

前面打电话没注意，祁烁辰几十分钟前竟然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儿。

现在又发过来一个pdf文件。

郁琰打开，是一篇关于重塑大脑神经网络的小论文。

论文是全英文的，上万字，郁琰没一会儿就看完了。

作为一篇学术论文，问题有不少，但一如既往观点新颖，而且能看出查了很多文献。

难不成失踪这几天都去干这个了？

郁琰点开对话框，刚要回消息，一个电话突然进来。

是个外国朋友，节日祝福外加学术探讨，打完电话，半小时过去了。

郁琰回到微信。

c：教授您接收了论文怎么不说话

c：是在跟帅哥约会吗（可怜）

c：为了写这篇文章，我忍着去见您的冲动，关小黑屋关了十天十夜（可怜）

c：您好歹回个表情包嘛，我真得很想进您实验室

c：[狗狗大哭.jpg]

大哭的狗是只博美，郁琰想到祁烁辰那张脸，忍不住笑了下。

平安夜，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不去约会开趴，在这儿给他发论文。

别致。

m：[定位]

m：打印好过来说

明岳大学历史悠久，上世纪刚建校时只有三栋教学楼跟一栋研究所。时移世易，学校规模扩张不止十倍，旧时三栋教学楼早就拆除，只有当年的研究所保留下来。

祁烁辰双手揣兜，望着面前五层高的钟楼，红砖青岩，上方正中央有一面钟，已经不走了，大概是因为离主校区太远，平常也没什么人来，校方懒得花太多钱维护，外墙皮脱落不少。

一楼是些蒙灰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没东西，墙上挂着很多画像，是历来在这栋红楼做过研究的人，都是举世闻名的大科学家。

祁烁辰笑了。

郁大教授的脸跟穿搭太有迷惑性，搞得他差点忘了，象牙塔里搞学术的大多都是些书呆子。约他在这里见，一会儿该不会还要考他什么名人典故，来检验他献身科学的觉悟吧？

祁烁辰最烦那些条条框框形式主义的考核，但郁琰的实验室他是非进不可，再烦也只能忍。

用AI扫了下墙上那些画像，祁烁辰一边背介绍一边上楼。

走到一半，楼上突然飘来一段悠扬低沉的曲子。

祁烁辰抬头，楼梯是老式螺旋状的，只能看到上方台阶的边角。

继续往上走，曲子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炽烈、奔涌……

祁烁辰加快脚步，转眼到了五层，他循着越来越高昂的曲调，推开一扇木门。

房间很大，一排五扇窗户，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年久失修，已经隐隐开裂的木地板上。

郁琰站在光影间，一身白衣，正在拉一把中提琴。他闭着眼，没有发现祁烁辰，小高潮过去，他胳膊下沉压住琴身，拉弦的动作逐渐舒缓。

曲调缠绵悠扬，祁烁辰的眼神从红木琴身一路游移到郁琰白瓷般的脸上，还来不及思考什么，调子又骤然拔高。

似密林丛中花开成阵，又似荒野深处野火潜行。

呼吸收紧，祁烁辰盯着郁琰，感觉脑子里数万根神经突突直跳。

……

一曲终，小楼重归寂静。

郁琰面朝窗户，慢慢放下胳膊，不知过了多久，他朝后侧目：“准备站到明天早上？”

祁烁辰走近郁琰，他个子高，步子沉，地板在他脚下嘎吱嘎吱作响。

站到郁琰身边，祁烁辰垂眼。郁琰今天穿了件白色长大衣，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款，大衣在中段做了收腰。

祁烁辰发现郁琰的腰真得很细，裹在上好的面料里，好像一条胳膊就能环住。

“站到过年都行。”感觉到郁琰转头，祁烁辰慢慢抬眼，“只要能听您再拉一曲。”

郁琰对自己刚才那一曲也很满意，笑道：“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我可不敢做这种人体实验。”

说罢朝祁烁辰伸手。

祁烁辰心领神会，从外套里拿出一卷纸跟一支笔。眼睛还停在郁琰脸上。

郁琰恍若未觉，他的琴声都震撼过英国王子，何况这混小子。

接过纸笔，郁琰倚上窗台，借着透亮的月光批论文。

改论文时间很长。祁烁辰像是为了看清批改内容，又往郁琰身边靠了点。

郁琰的手指修长葱白，指甲剪得很干净，骨节分明，是很适合拉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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