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命运》
曲方禾对痛觉本就迟钝,腺体还失灵了,结果连身体都陷入麻痹,失去感知。
不痛,却好像和世界彻底断去了联系。她头一次为麻木恐惧。
多日累积下来的憋屈和疲惫,在此刻爆发了。
耳鸣声像此起彼伏的尖啸,不住提醒她:哇,曲方禾你好惨啊,被谈了三年的“原”命定之番甩啦。
所有人都在用不同方式,反复强调她的悲惨,她努力不去听,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然后有了新方案对付她。
一位病人找到她,睁着单纯的眼睛,说羡慕她。
之前没有哭,怎样倒霉都没有气馁,但此刻,生理性的盐水氤氲了眼球。热热的。
喘不上气,头皮发麻,手指纠成了可怖的爪状。
一个声音伴随着脚步,由远及近,听着还很镇定,“她过呼吸了。”
只是伸过来的手微微在抖,和眼泪一样热,而他们之间也的确隔着两滴泪。
曲方禾看不清他的脸,太模糊了。她短暂地身体中抽离,旁观一般,俯视着自己的躯壳。
他们什么关系也不是,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为什么要来呢?每一次,都在她最难堪的时候。
她讨厌他,更讨厌这样狼狈的自己,好想逃,到没人能看到自己的地方去。
可生理反应根本不听她指挥。呼吸间,原本四周还是铺天盖地的厚重信息素,然而就在他贴过来的瞬间,那些负重忽然被卸下了,像是有人托住了她。
鼻腔内灌满了过分熟悉的气息。
曲方禾眯起眼,恹恹欲睡。
温铎这个人真的很怪,身居高位,物欲却很低,洗澡只用香皂,还是那种很土的老牌香皂。
但他身上的味道并非化学键编织的分子组合,那是独属于他的,天然的清新香气。
香味缭乱,像一面屏风,隔绝了她对外界的感知。
曲方禾想推开,却没有力气,脑子沸腾一样在咕嘟咕嘟。背景音乱成一团,视野只剩下贴在身侧的那截脖颈,下颌紧绷,脖间凸起几道青筋。还是看不到脸。
“放……”放开我。她羸弱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口鼻被捂住了。
温铎的手掌很大很厚,压得极其紧实,密不透风,把她的气息包裹住。脸颊和嘴唇都被按得微微凹陷,吸附进去。
“慢一点呼吸,慢慢来。”他指引着她。
睫毛一并被压住了,她睁不开眼,只能大口呼吸。热气喷在手中央,又回流到她的脸上。
意识模糊的中间带,曲方禾的耳膜鼓起,只有巨大的心跳声在轰鸣。
可以喘息了,又好像不可以。两个人一并被浸透了。
呼吸终于慢慢地,慢了下来。
周身的麻木逐渐褪去,她最先感觉到的是震动。半靠着的这个怀抱,胸腔正一下又一下地鼓动,暖融融的。世界陡然变得很小,好像一张小毯子。
脸颊微微一紧。曲方禾吃了痛,皱眉。
竟敢掐她的脸。
她把眼睫从他手中挣开,正要骂人,对上了他的下半张脸。温铎脸偏向一侧,脖颈上的青筋翻过喉结,攀到了下巴。
耳鸣声中,她捕捉到几个字。
“……我可以答应你。”温铎对着身后的人说。
答应什么?
没等想清楚,他很快转了回来,一个纵容的笑,“不许偷听我们说话。”
就这么顺手在她睫毛上一捋。
曲方禾立马困得不能再困,在这转瞬的安全与混沌里,走马灯一样,做了个遥远的旧梦。
她梦到了小时候。
*
被着急忙慌叫来,结果就这么点事。工作中温铎罕见的走神了。
一方面,轻松解决,所以很无聊。这次事件让他认识到,新成立的中心还是太年轻了,遇到点小问题,轻易就乱了阵脚。另一方面……他总会想到曲方禾。
他高效麻利地结束了治疗,将外散的信息素控制住,准备抓着小面瘫检查去。
突然,一个大高个闯了进来,挂两行面条泪,惊恐地指向走廊深处,嘴打瓢。
耐着性子听对方说完,温铎深深地吐了口气,五指插进刘海,捋过头顶,再看人时,就显出了些凶神恶煞的下三白。快维持不住那层人皮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但看齐强吓破胆的模样,应该不大好看。
用最快速度前去1302,开门,omeg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温铎眼睛眨都不眨,径直冲向了地上的人。
曲方禾并不瘦弱,她体型纤长,骨架适中,可现在蜷缩在墙角,小了整整一圈似的。
齐肩的茶色发丝从耳侧滑落,挡住了她的脸,但他知道是她。
温铎蹲下身,撩起丝丝绺绺的碎发,揭出一张起了波澜的面孔。
小时候她很爱笑,如今已经习惯性冷脸了,倒是意外的,不会让人感觉冷漠,有点像食草动物,慢悠悠只是吃草,茸茸的。
现在,毛毛脸下起了毛毛雨,没有表情的寡淡面容多出了色彩。
双颊酡红一片,本来就很软,熟过头了,让温铎的牙根微微发酸。
曲方禾双眼失去了焦点,眼尾洇湿,气息嘶鸣,明明很难耐很痛苦,却又像要化掉那样惊奇美丽。
温铎那只拿手术刀分毫不差的手,此刻却不可控地开始颤抖。
……是过呼吸,体内的二氧化碳过度排出,身体麻痹,得辅助她呼吸,限制气流的吸入。
他把她虚笼着包在怀里,扬手,发现诊疗时的手套还没摘,上面还残余着苏蔚冉的信息素。他皱眉,脱去,扔掉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工业品。
不触碰是他给自己下的禁制,之后只能一发不可收拾了。
于是,一个阔别已久的,实打实、肉贴肉的触碰迎了上去。贴上,两人都空了一瞬,倒吸一口凉气。
大掌捂住,那张小脸瞬间就被遮没了,指腹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肌理,嘴唇上的柔软。
温铎心惊肉跳。
“……呼吸。”他教她,同时,卑鄙地兴奋着。
操全世界的,他自己都快不会喘气了,怕把她弄碎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曲方禾听他的话,温热的吐息在手掌间回荡。好像在盆地,一片海,气候只能在这里循环,温暖的洋流从她流向他。
呼吸重新回归,成了可以掌握的事情。曲方禾掌握着呼吸,而温铎掌握着她的呼吸。
温铎掌握着曲方禾。
在他们身后,少年完全呆了。好像被定住,说不出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两人自动隔绝出一方世界,他不能靠近,也不能窥探。
温医生看起来丝毫不避讳与那女子的关系,但又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泄露信息素,却能感受到贲张的占有欲,快把人生吞活剥。
穿病号服的少年觉得古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心上疯狂滋长。
手心濡湿,温铎开始默背庞加莱复现定理,相聚、分离、重现,冰冷的算式和定律绵延着,理性中立,比他怀中的人要坚硬一万倍。没多大用。
他改而凝视怀里的人,因为睫毛被压,眼睑不停颤动,像蛛网上的蝴蝶。他就一下下在数,开始清算:“严知礼,解释一下。”
身穿病号服的少年僵住,很小声,“我想知道她腺体为什么会变这样,怎么做到的。”
说的像是见到了神迹。
别人因此痛苦的事,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的平静。
“就因为这个?”温铎嗤笑,“你的家教呢?你这种猎奇的心态,对别人来说是一种伤害。”
严知礼被训斥得红了脸。
状况改善后,温铎匀出手包住曲方禾的耳朵:“还有,你一直在故意释放信息素,压得她无法呼吸,她才会频繁换气,进而呼吸性碱中毒。”
语气像刀片一样凌迟。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少年面红耳赤,抠着手指。
“别和我说,等她醒了,自己去找她道歉,”温铎回头,扫过少年的脸,视线完全洞穿了他,“另外,需要我提醒你吗?卫生间,水箱后面。”
严知礼僵住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一进来就闻到了,为什么留着那东西……是不是又想像几年前一样?”再搞一次群体性情潮?
没说完,但语气严厉,说的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
严知礼声音抖颤,他年纪小,三两句就被老狐狸翻了个底朝天,“我本来是想那样的,但不是有人先我一步了吗?”
他的确是有意的,让自己的命定Alpha留下沾染信息素的私人物品——一块手帕。他将其藏在密封袋里,留作引线,他想要发情,搞得天下大乱,最好能像几年前那样逃出去,再不济也能引起严家的注意。他真的太腻烦这种日子了。
他想死,一直这样不如去死。
然而出乎他意料,有人先他一步引爆了病区,他本想顺水推舟升级事件,可冥冥之中,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他瞧着地上那只丢在一旁的橡胶手套,稳住声线,努力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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