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命运》
曲方禾住院第三天,林双和乔稚结伴来看她。他们仨是高中同学,上学时交情就不错。
丸子头见她,瘪着嘴就扑了上来。
她要哭了:“呜呜佩奇你现在怎么这么弱,老是生病……”
喂怎么突然就叫上佩奇了,全世界只有你才是小猪。曲方禾啼笑皆非接住了她。
乔稚一边抽噎,一边剥橘子,还要骂人,忙得很。
她说那天吃完难吃食堂回来,本来就够烦了,正憋着一股气呢,老远就听到讨厌的同事大放厥词,急得嘴都没抹就要冲过来战斗,结果到战场发现姓丁的铁青着脸,而方禾已经歪着头人事不省。差点没把她吓死好不?
又天花乱坠说了同事们怎么怼丁的,局长又是怎么狠批他的。
“我们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了,果然还是得骂!这两天他老实多了。”乔稚哼哼哈哈的,“他之前去相亲老请假,你也帮他顶了班,怎么不说了?”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笑开了,“哦对,你不是吐他材料上了嘛,哈哈哈……我才知道那是督查组那边催的材料,后来他自己去清理的呀!又重头补,最近这阵子他都是直接住单位赶工的!你是这个!”
她竖大拇指。
曲方禾倒不是故意的,却也有点缺德地想笑。
乔稚看她那样儿,心尖跟被狗尾巴草搔了似的,把橘子塞她嘴里,看她兔子吃草似的嚼。
小猪变身考拉,抱了她好久。
曲方禾咽下:“给你们添麻烦了,工作我会回去加班补上的。”
一旁的男子等小姐妹说完,才礼貌加入。男子身量不高,顶个锅盖头,长相普通,甚至有些阴沉,但声音却截然相反,格外温润悦耳。这人就是林双了。
林双:“安排工作是领导的事,你先养病,医生怎么说?”
曲方禾自然地把温铎骗她爸那一套背了一通。
三人聊天,中途乔稚出去接电话,剩个绝顶聪明的林双。
果不其然,这人打量她一秒,直接拆穿:“方禾,你的病应当不是那么简单吧。”
朋友太聪明也不好,容易拆台。曲方禾对他自然不会像对温铎那样排斥,干脆全盘托出。
毕竟林双也是医学方面的天才,实话实说也能让对方客观判断。
林双听完她的陈述,表情凝重。
“我没看到你的病历不好推断,不过,师兄都这么说了,我劝你还是听他的。他和他老师应当是全世界研究这块最牛的了。”
“那他老师……”
林双无奈:“他老师远在大洋那端呢……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方案,很多人花钱都买不来他诊断,你和他有仇?”
“没有。”
“那你在顾虑什么?我看你就是太犟了,身体最重要,别和自己过不去。”
曲方禾没说话。林双只知道她和温铎认识,并不知道两人有过一段过往。
她当然想要自救了,如果对方不是温铎,她一定积极接受。
房门大敞,门外的乔稚耳侧贴手机,隔空喊话:“禾,局长让我问一下你的电脑密码——”
曲方禾回了。
接完电话回来,乔稚解释,说是班上来了个新同事,暂时借用下她的电脑。
说起单位,这家伙紫葡萄眼里升起八卦之光:“诶,方禾,那天你晕倒,手环里那个人是谁啊?”
……还有第二关。
曲方禾装傻:“什么?”
“你晕过去的时候,那手环就响了,有个人在那头远程指导我,什么头偏向一侧啊,清理嘴巴,抬下颌呀……”
乔稚忽然画风一转,眼冒贼光:“不过话说回来……他声音好好听啊!就是那种悠闲的,带点笑的感觉,我本来吓得腿都软了,被他几句话就安抚好了,这极品谁呀?司恩浩就让他去死吧,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啊。”
曲方禾:……
再听下去她真有点想杀人了。
她不无恶意道:“只是认识而已,还有,不是声音好听人就不错的。”
“这倒也是。”乔稚瞅林双。
丸子头打锅盖头,敲得邦邦响。这两人一碰上,见面三秒就进入战斗。
林双青筋直跳,忍小猪一次。他深深看一眼曲方禾:“是温铎吧,我师兄,乔稚你见过的。”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上过新闻的眼镜理工男,传奇hot nerd,”一说大名,乔稚想起来了,大叫,“他是你师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曲方禾无语,却也迷惑,他怎么知道是温铎?
她看向锅盖头,却见对方也一脸审视瞧着自己,咯噔一下。
被耍了,刚听到名字光顾着回避,居然忘记第一时间反驳了。
林双收回视线,继续和小猪拌嘴:“你要是别用那种‘你怎么敢和他平起平坐’的语气说话我会更高兴一点。”
他故意夹嗓子学乔稚说话,把猪气得跳起来吃人了。
乔稚一边锁他的喉,一边满脸放光憧憬道:“那他那张脸,在你们组应该很受欢迎吧?”
林双在她臂弯里活人微死:“并不,师兄虽然长得好,表面看着也好说话,但实际上他这人比较……呃,特别吧,做事大开大合,思维又特别跳跃,一般人跟不上他节奏,另外就是他精力旺盛到不像人,老拉我们开组会……与其说受欢迎,不如说大家都很怕他吧。”
天生的科研机器啊。
曲方禾想,他的确是那样的人。
乔稚少女捧心,畅想道:“总感觉这种人的命定之番一定也会很优秀……唉,我的命定之番会是啥样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她又开始了。
探病结束,朋友们该走了。临行前,林双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曲方禾毛毛的。
经过几天的治疗,一切指标稳定,她的腺体彻底进入了休眠,对外、对内,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目前一切良好,但温铎说得很吓人,还来了个“七日为期”。
曲方禾一面想着这人有病,一面又惴惴不安,好像回到大学踩死线赶论文,明知在作死,但就是控制不住玩。
反正,不舒服她就再去医院好了。
除此之外,近日来,她手机上还多出许多骚扰信息。
她没有细看,通通拉黑,但有一条闯进了视线。
“在民政局上班,住青枫小区三栋,妈在德高教书的曲方禾是吗?长得人模狗样,抢人家命定,恶不恶心啊你?实名举报信已寄到你单位和你妈学校了,走好不送~”
点滴落下,冷的液体流进血管。病床上的曲方禾逐字看完,只觉得森然。
傍晚,她在窗前踱步,纠结着要不要问妈妈被骚扰的事。
最终打了过去。电话“嘟”音响起,曲方禾指尖在窗沿轻敲。她有一双格外出挑的双手,手如柔荑,纤长匀停。
此刻,她正比着食指和中指,当一个小人,亭亭地在窗台上走,走了一个来回,通了。
“喂。”语尾拉长,有点得意。毕竟这场母女战争,总会是妈妈赢。
曲方禾叹了口气,就事论事,询问近期是否有人上门或电话骚扰,学校那边有没有人找她麻烦之类,提醒她注意。
“什么意思?”曲虹完全在状况外,但她好歹也走过半生,听两句便厘清了状况。
她生活环境简单,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平时更不关注媒体,前阵子之所以知道自己那档子事,还是因为办公室其他年轻教师聊起。
曲虹头一次靠近网暴中央,越说越紧张,“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人呢,你还是太……”
曲方禾打电话纯属关心,眼看话题要拐向毫无意义的说教,正要找理由挂断,身后,突兀传来“咚咚咚”三声敲门。
“方禾……”清朗的男声。
手机收音太好,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了,迟疑:“这声音,是不是……”
没等说完,曲方禾迅速挂了电话。
她回头。
病房门口站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身穿驼色大衣,头发翘起几缕,一看就是跑来的。他扬起一张毫无阴霾的脸,笑容灿烂,鼻头被冻得通红。
“方禾,耽误了好久,我终于逃出来了!”
正是她的未婚夫司恩浩。也是那堆骚扰短信的源头。
曲方禾眨眨眼,放下手机。
有一阵子不见,熟人、爱人,也会成陌生人。这一刻,对方的脸突然面目模糊起来。
好像事情刚发酵时,她也有过期待的吧,觉得司恩浩会和她解释的,哪怕最后结局不如意,她也接受。
但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手,它不走了,从小人变回手指,蜷进掌心:“你来干什么,没看到我的短信?”
“就是因为看到你说,要分手,才跑来,”司恩浩气喘吁吁,狗狗眼漆黑温驯,“家里一直有人在监视我,我没法联系你……”
“从11月4号,到今天,整整十一天。”
司恩浩张了张嘴,没法反驳,连忙道:“从那天起好多人看着我,我没办法……方禾,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解释的。”
说话期间,他不时向外张望,还真像个落跑少爷。想到他妈那个控制狂,也算能理解。
曲方禾点头。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我听说你身体出了问题,腺体还好吗?”司恩浩一脸担忧,走了过来,想要探身查看她。
曲方禾下意识避开,怕太尴尬,又道:“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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