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如箭，远处数十艘灯火通明的大船越来越近。为首一船立着数道黑影，船头兵戈森然，寒光映着火把，如星罗棋布。

江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人们的心弦也越来越紧，司徒慎抬步上前，目光沉静，“准备。”

海螺又起，两边船队飞速逼近，洞庭帮众依令就位，有人手持长篙，有人腰别分水刺，有人紧罗密布地准备火矢，浸过火油的布条缠缚住箭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殷长歌攥紧归澜剑，手心全是冷汗。

司徒慎低声道：“殷公子，一旦双方开战，切记不可心慈手软。”

殷长歌微恍了一下，片刻后回过神，脸庞现出一丝怔然，“司徒先生——”

司徒慎抬手止住，淡淡一笑，“不必说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今夜是我自己的选择。”

话音未落，对面船首响起低沉的号角，司徒慎的眼神瞬间变了。

两船相接的刹那，殷长歌终于看清对面船头的人影。

居中一人负手而立，一身玄青长袍，俊美的脸庞笑容依旧，即使相隔一箭之地，仍能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阴鸷与狠戾。

“殷公子，司徒先生，别来无恙。”霍无忧的声音从对面船头远远飘来，云淡风轻的，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看今夜的架势，司徒先生怕是将洞庭帮的老底都搬来了，为一个毫无瓜葛的冯家大小姐，先生之举还真是令人感动。”

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司徒慎浑若不闻，抬手一挥，仅道出两个字，“放箭。”

四下应声而动，只听嗡的一阵劲响，数十支火箭同时离弦，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直扑对面大船。与此同时，洞庭帮的水鬼悄然入水，消失在漆黑的水下。

霍无忧一声冷笑，身形疾退，厉声喝道：“迎战！”

对面甲板涌现无数精锐，一排排坚盾高高架起，阻隔了迎空飞落的火矢，箭雨呼啸中，双方船只终于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淮水夜战，洞庭帮的兄弟仿佛化身水中游鱼，甲板上，船舷边，桅杆间，穿梭自如，来去从容。他们不执着一对一的厮杀，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专寻对面落单者下手。一旦有人不慎落水，立刻有数名水鬼围上，将人拖入深不见底的水下。

反观霍无忧的人，虽然个个武功过人，但明显不习水战，船身一晃，脚下便虚了三分，浪头一打，连刀剑都有些握不稳。更有甚者被对手故意引至船舷，一个踉跄跌入水中，再也未能浮出头。

殷长歌紧随在司徒慎左右，归澜剑连斩三人，他的剑法本就以轻灵著称，水上过招更加得心应手。夜色中剑光如雪，无远弗届，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几只火箭落上了对面的船帆，火势瞬间蔓延，烈焰冲天，火光映亮了整片水面。一时间，叫骂声、呼叱声、兵刃相击声、跳水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殷长歌一剑逼退敌人，抬头望向前方。

霍无忧站在不远处的大船上，面如严霜，双眉冷戾，盛怒中现出桀骜的杀意。“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只怕你们没有这个本事。”

一言方毕，数艘大船疾冲而来，然而驶在半途便被水鬼凿穿，船速骤减，船身也逐渐倾斜下沉。

火光将水面映得一览无余，原本数十艘巨轮的船队，此刻只有五六艘苦苦支撑，残木四散，桅杆倾倒，场面越发混乱。

眼见对面败局已定，殷长歌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司徒慎，却见对方神情紧绷，丝毫未见轻松。

殷长歌不由一唤，“司徒先生？”

司徒慎没有回答，目光紧紧盯着霍无忧所在的大船。

下一时刻，水面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船舷后暴起，身形迅捷如飞闪掠过。

殷长歌的视线只捕捉到一抹雪亮的刀光，又快又狠，直取司徒慎的后心。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折，猛然扑去，归澜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径直刺向雪片般的横刀。

铛然一声脆响，刀剑相击，黑影被迫偏转刀锋，斩向一侧的船舷，刹那间木屑纷飞。

一击不中，那人狞笑着转过头，露出豺狼般的脸庞，殷长歌悚然一惊。

“又是你这个小杂种，屡次三番坏我好事！”伥大厉喝一声，鬼头刀卷土重来。

殷长歌手中已无兵刃，身形疾退，顺手从甲板上抄起一柄掉落的钢刀。双刀相交，他只觉虎口一震，居然被对方震退了三步。

昔日涪州城中，殷长歌曾与对方交过手，彼时伥大的武功已经十分高强，但不至如此卓绝的程度。另一则，自从殷长歌体内的真气与血脉相融后，他的内力便大有进益，今非昔比竟然不胜反逊，心下更觉惊疑。

伥大的身影复起，起落间长刀已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慎扬声一唤，向他掷来了归澜剑。

长剑在手，殷长歌气势大增，闪电般的剑光横空掠过，剑芒侵人，冷峻而犀利。

伥大双目暴睁，奋力一跃勉强避开，不妨又一袭冷风直窜肋下，未及近身便幻化成一股威猛的劲力。他极尽腾挪避开攻袭，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胸口，震得五脏六腑剧痛难耐，激出了一声嘶吼。

殷长歌面无表情，冷锐的剑眉如利刃出鞘，声音也格外疏冷，“伥大，别再助纣为虐了，你若是聪明，赶紧束手就擒。”

伥大两度被少年所伤，新仇旧恨交织翻涌，寒着脸色阴森森道：“臭小子，今日老子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长刀复起，一横削来，招式极简，却让殷长歌连变七八种身法犹不能摆脱，被迫硬接下一记，刀上伏劲如骇浪激涌，震得他手臂一抖，险些没有扛住。

伥大咬牙冷笑，枭面挟着凛然的杀意，话语令人不寒而栗，“竖子也敢口出狂言！老祖留下的天魔功残卷在我手中，即便未能尽成，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了。”

殷长歌心下暗惊，无怪对方的武功突然陡增，原来私下练就了邪功庇体。

伥大的武功路数本就诡异毒辣，如今内力激增，殷长歌压力倍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几个回合下来，居然有些左支右绌，数次险象环生。

甲板之上剑气激荡，刀光冷冽，拼斗终于引来了附近的帮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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