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歌赋:全江湖都是我娘的旧情人》
随州地处淮水南岸,位于随枣走廊的尽头,素有汉襄咽喉之称。
城内气候温润,遍植白果,破晓时分,窗外松树凝满白霜,晨风一吹落入阶下半亩清池,溅起浅浅涟漪更衬得水色澄净。
随州城说大不大,霍无忧却已在城中困了七日。
江禁解除的消息来得突然,本以为可以趁乱渡过淮水返齐,谁知信阳横亘眼前。世人皆知,信阳一城韩门独大,那位权倾朝野的南秦丞相早就盯上了霍无忧,从信阳城借道入北自然也变得无望。
城心坐落着当地最大的酒楼鼎尚阁,阁中布置精美,费用不赀,顶层客房更是陈设奢华,其中尤以朝南的天字甲号房最为昂贵。此刻天字房的朱窗半开,冷风灌入室内,吹得案上书卷翻动,案首的残烛光影摇摇。
霍无忧视若无睹,伫立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长街。
或许是天色尚早,路面行人稀少,两侧街铺也多半未开,仅有几家茶食铺子升起炊烟,袅袅地散入微凉的空气中。
忽而响起叩门声,霍无忧淡掠一眼,“进来。”
房门轻轻推开,踏入一个瘦削的灰衣男人,面如豺狼,鼻翼似钩,正是伥大。
昔日不可一世的血刀门堂主,如今也沦落在霍无忧手下谋事,在见识到对方的阴鸷狠厉后,他的每一个姿态放得格外低微。“少主,已按您的吩咐将消息放出,最晚明日,左近城中都会知道韩相亲侄师从北齐暗谍,这下可有那位丞相好受了。”
霍无忧头也不回,“做得干净些,别让姓韩的有所察觉。”
伥大连声应下,正要退出,忽听对面之人又问:“可有黑燕的下落?”
“那女人最后一次现身实在荆州一带,自此再无消息。”伥大小心翼翼地回禀,见对方没有动怒,壮着胆子又道,“据说她出手重伤了一名玲珑使,辟水剑也落在她手中,即便我们不动手,大光明宗也不会放过。”
霍无忧却只是冷冷一笑,“大光明宗那群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仗着有几分身手便妄想在中原为所欲为,实在是蠢透了。”
伥大听着语气不善,不敢随便应答,唯有赔笑不语。
静了片刻,霍无忧凉凉道:“罢了,辟水剑先由她们去争,最后我总有办法夺回,你只管做好我吩咐的事。”
伥大自是连连应诺,又候了片刻,见对方不再有所指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房内再度安静,霍无忧仍然立在窗前,俊颜淡漠,也不知是在赏看街景,还是在思索什么。半晌,一名心腹侍卫在门外请见,霍无忧抬手合上窗扉,回身转至案后,“何事?”
亲侍入内禀道:“回少主,盟中传来消息,请少主亲阅。”
一封秘笺被双手呈上,信口以浑圆的朱漆封印,边角烫着栩栩如生的沧海祥云纹样。霍无忧接过展信静阅,蓦地眸光一凝,随后搁上案边的残烛很快烧成灰烬。
亲侍知机地上前,霍无忧果然附耳低语,片刻后心腹应声而退。
室内再无动静,反衬出街面渐趋喧闹。
霍无忧从案后起身,行至窗前推开些许。窗外天光大亮,街面明显热闹起来,巷头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沿街兜售,身后缀着一群总角孩童,叽叽喳喳地围绕笑闹。
看了片刻,他想到幼时的阿翩,那时她还会拉着他的袖子唤“无忧哥哥”,会撒娇卖乖地央求他带她外出,会在看见街头小吃时垂涎欲滴地迈不动步,会在他通过君上的考核后第一个跑来替他庆祝,还会……
可是,从何时起,她忽然变了?
大概是君上的赐婚旨意下来后,她为逃婚私自南下,然后遇见了那个姓殷的小子。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指掌,闭上眼仿佛就看见了心爱的少女被人哄骗着恣意轻薄,对方还在得意地嘲笑他的无能与失败。被辱的恼恨犹如一把阴火,在胸膛里无声燃烧,煎得他恨毒欲狂,恨不能将少年千刀万剐。
蓦地齿间咯嘣一响,霍无忧腮骨棱起,覆在栏杆上的手猛然攥紧,随即重重一砸。
窗扉生生摧断,同时被他强行暗灭的,还有那张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脸庞。
入夜后的随州城万籁俱寂,各家各户关门闭窗,长街上渺无人迹,只有一轮弦月映在青石板地面上,反射出沧冷的微光。
鼎尚阁的顶层客房灯火通明,霍无忧正在伏案临摹,手边一只红泥火炉,紫砂壶中茶汤轻沸,伴着漏壶的滴答声,更显长夜静谧。
忽然听得窗棂轻响,霍无忧执笔的腕一停,抬头望了过去。
窗扉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一个人影轻巧地翻入。来人一身黑衣,面覆乌巾,入内后抬手一揭,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四旬出头的年纪,眉眼沉静,通身流露着风霜洗净的稳练。
霍无忧眉宇一蹙又舒展,似乎有些意外,“凌越大人,怎么是你亲自过来?”
身为宗主亲信,凌越在沧海盟地位尊崇,他跟随白子墨多年,轻易不会相离,今夜能够出现于此,唯有一种可能的解释。
果然不出所料,凌越开口便道:“宗主已至襄阳城外,命属下趁夜潜入城中,来向少主报信。”
霍无忧心头一跳,“师父也来了?”
凌越略一颔首,行至书案下首落座,拎起砂壶斟了一盏热茶,伴着茶汤落盏声徐徐开口,“宗主率盟中精锐南下,本想亲自接应少主,但襄阳守将似乎提前得了韩昭文的喻令,严查齐人入城,宗主暂时不便前来,在城外十里扎营留待。”
凌越的声音与长夜一般冷淡,话中的意思却像锐利的钉子,深深刺在了霍无忧的心口。
师父亲自南下,这一行动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此番在南秦行动受阻,武林大会上又出现各种意外变故,甚至连那个姓殷的药王公子也至今未能抓获,这一次次的失误,只怕已经惊动了师父,甚至有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眉梢不自知地微微一剔。
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凌越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徐徐道:“武林大会之事,宗主已经听说了,不过他并未对此动怒,少主不必过忧。”
虽是宽慰的话语,霍无忧听在耳中,心情却并未好转。
凌越缓了一缓又道:“少主能寻回郡主,宗主已经十分满意,可惜郡主性情刚烈,还未返盟便携阿勒再度出逃,宗主此次亲自南下,也是为了亲自领回郡主。”
霍无忧晨间已收到消息,但此刻亲耳听见白翩语出逃之事,仍不免眉梢一剔。他说不清楚此刻是何感觉,胸前仿佛堵了一团败絮,连呼吸都变得十分难受。半晌他垂下眼帘,话语略显轻暗,“是我行事不周,还请凌大人替我转告师父,无忧自愿领受责罚。”
凌越却不应声,撂下茶盏,动作平和,甚至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意思,“郡主出逃与少主无关,宗主也责怪之意。”
对方显是答非所问,霍无忧轻诧地抬头,正好对上一道静冷的目光。
“韩昭文虽是一介儒相,但手段非凡,其令行禁止,铁腕如山,丝毫不逊于君上。”凌越的语调一如既往平淡,“少主自幼受教于君上与宗主,可毕竟太过年轻,此次又大意轻敌,败在韩昭文的手下,倒也无可厚非。”
霍无忧微微一怔,忽然间明白过来,一颗心如坠冰窖。
原来师父和君上早已预见今日的结局,二人明知以他的机智谋略,对上心如渊海的韩昭文,此次行动注定失败,却从未想过加以阻拦。君上也好,师父也罢,只是冷眼旁观他一步步走到绝境,再在最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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