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沅江稳行驶半日，转眼已过晌午，距江陵码头仅剩两个时辰水程。两岸山势渐缓，江面逐渐开阔，流速却愈发湍急，水下似有暗潮汹涌。

小七在船舱睡得迷迷糊糊，殷长歌倚在窗边，看两侧江岸向后飞掠，脑中思绪纷乱如麻。时而几缕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灌入，稍稍驱散了舱内的闷热。

突然船身一震，外面响起船老大惊怒的喝声，杂乱的脚步与金属交击的锐响随之而来，刺破江面的平静。

“出了何事？”小七从梦中惊醒，翻身坐起。

殷长歌握住剑身，一把拉开舱门，甲板上乱作一团，数名船工手持简易武器，与一群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黑衣人缠斗。来人动作狠辣，水性强悍，分明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狠角色。

“排帮！是排帮的人！”一名受伤的船工踉跄退后，嘶声喊道。

殷长歌心头一凛，早闻排帮与洞庭帮素有摩擦，时常劫掠往来商船，不想连济世堂这种有背景的货船也敢下手。

“阿离大哥！”小七紧跟出来，脸色微白。

“回去！”殷长歌将他推回舱内，拔剑出鞘，清冷的剑光倏然划破混乱。尽管孙济再三叮嘱不可动武，但此刻生死关头，哪还顾得许多。

眼见排帮水匪向船舱逼来，殷长歌反手掩紧舱门，剑光流转间，惊鸿剑法迅捷展开。虽内力不济，但招式精妙，倒也暂时逼退了来人。然而排帮人多势众，又熟悉水战，不断有人自水中攀舷而上，船工们渐露败象。

燕翎的身影出现在船尾最高处，手中银梭连发，精准射中几名试图控舵的水匪，厉声喝道：“稳住船舵！向浅滩靠！”

但排帮岂容船只靠岸，他们攻势更猛。一名疤脸大汉手持分水刺，直扑燕翎，双方顷刻缠斗一处。疤脸汉子招式大开大合，迅疾中暗藏阴狠。燕翎箭伤初愈，不敢硬拼，仅凭灵巧的身法与之周旋。

疤脸汉子见她身手矫捷，容貌清丽，眼中闪过淫邪之色，狞笑着挥舞刺刀，“好俊的小娘皮，刚好留予老子作媳妇！”

话音未落，两枚银梭疾飞而至，燕翎挑眉冷笑，“就凭你？”

疤脸汉子侧身闪避，回过头来愈发兴奋，“身手也不赖，正合老子心意！”

二人激斗难分，疤脸汉子招招直击要害，燕翎也不甘示弱，虽不正面迎敌，但也未令对手占得任何便宜。久攻不下，疤脸汉子渐生焦躁，忽然虚晃一招，左手猛扬，三枚毒镖出其不意地飞出，直射燕翎面门。

“小心暗器！”殷长歌一直分心关注船尾战局，见状疾声高呼，身形同时疾掠。

他与二人距离尚远，情急之下掷出辟水剑，剑身旋飞如轮，“叮叮”两声扫落两枚毒镖，但仍有一枚漏过。燕翎竭力闪避，奈何气力不济，毒镖擦着颈侧飞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疤脸汉子勃然大怒，转头喝问：“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老子好——”

话到一半骤然顿住，他盯住殷长歌的脸，又掠过那柄回旋入手的软剑，声音陡然拔高，“真是冤家路窄，上回在洞庭湖，你仗着有人帮手，不但坏了老子的网，还削伤我几个兄弟的手腕！今日居然又碰上，我看还有谁能护你！”

他猛一挥手，厉声道：“弟兄们，先别管旁人！拿下这小子，还有那个小娘皮！这小子手里的软剑可是宝贝，给我抓活的！”

原本四散劫掠的水匪闻声聚拢，刀光霍霍，将殷长歌与燕翎围困于船尾狭处。殷长歌强提一口真气，挡在燕翎身前，辟水剑清光流转，护住二人身前要害。

疤脸汉子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手，眼中精光一闪，“小子，上次在洞庭湖一剑破网的威风呢？如今看来是带了伤，连剑都握不稳。”

殷长歌咬牙不答，剑尖微颤，依旧稳稳指向对方。

疤脸汉子看出他气虚力弱，狞笑逼近，“你那跟班哪里去了？这回就你一人？”

殷长歌听他提及小七，唯恐舱室暴露，扬声道：“有什么只管冲我来！”

疤脸汉子仰首大笑，眼底尽是轻蔑，“这般境地还在逞强？不自量力！”

殷长歌手腕颤抖更剧，他自知内力不济，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尽量拖延，寻机脱身。

疤脸汉子失去耐心，挥刺疾攻，分水刺带起凌厉的劲风，直取殷长歌胸口。他勉力侧身退避，辟水剑顺势斜撩，剑锋划过对方手臂，却只划破了衣襟，力道实在太弱。

“就这点力气？”疤脸汉子狂笑，攻势更加迅猛。

其余水匪配合夹击，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殷长歌左支右绌，几次险象环生，全靠燕翎从旁以银梭支援，方才勉强支撑。然而燕翎颈侧伤口开始发麻，显然毒渐渗血，动作已见迟滞。

刀光呼啸而落，殷长歌避之不及，左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他踉跄后退，背抵船舷，已无路可退。

疤脸汉子眼中闪过得色，抬手止了众人攻势，缓步走上前，刺尖抵住殷长歌的下颚，“说，这柄剑是不是辟水剑？你与妖女叶九幽是何关系！”

殷长歌咬紧牙根，不予回答，只将剑柄握得更紧。

“不说？”疤脸汉子眼中凶光毕露，话语狠厉起来，“那就别怪老子——”

话音未落，江面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一杆竹篙破空飞来，直逼分水刺尖。疤脸汉子侧身急闪，谁知那竹篙看似普通，却内蕴千钧之力，他抵不住迅猛的来势，唯有疾掠纵退，眼睁睁看着竹竿擦着前胸掠过，“夺”的一声扎入身旁的木桩。

远处江上，一叶乌篷船逆流溯来，船头一人青衫布履，正是秦陌。

秦陌足下一点，身形借力而起，倏忽落于甲板。落地时他脚底一震，插入甲板的竹篙旋空而起，几个回旋重归手中。

秦陌淡掠一眼，扫过殷长歌染血的左臂时，目现惊怒，竹篙毫不犹豫地横扫而出，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当先三人的兵刃被篙杆扫中，竟如遭重锤，虎口崩裂，兵器脱手飞出。

疤脸汉子识得厉害，脸色青白，却仍不肯轻易退缩，挥刺强攻而上。不料篙身内蕴奇力，分水刺与之触及的一刹，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沿篙袭来，将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他踉跄落地，连退七八步，胸前气血翻涌，险些一口喷出。

“阁下何方高人？”疤脸汉子骇然抬首，只觉这青衫身影格外眼熟。

秦陌不答，竹篙轻顿，篙尖点落甲板，整艘货船竟为之一震。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内力外放，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疤脸汉子惊疑更甚，视线锁紧秦陌手中的竹篙，又看向那张沉稳坚毅的脸，喉间蓦地一紧，“震山篙？你是药王谷的铁卫！”

秦陌这才微微颔首，“阁下既已识出，不知排帮的朋友，可否卖药王谷一个面子？”

疤脸汉子面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暗自权衡。

燕翎见状踏前一步，扬声道：“我乃岳州冯家燕翎，今日排帮劫掠冯家护送的货船，又使暗器伤人，此事冯家记下了。若诸位现在退去，或可当做一场江湖误会，但若执意为难，冯家虽不才，但若联合洞庭帮清丽沅江水道，想来洪帮主不会拒绝。”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暗含威胁，排帮众人岂会不懂。

疤脸汉子权衡半晌，终于咬牙挥手，“撤！”

他一声令下，排帮众人纷纷跃入江中，转瞬无踪。

湖上群鸥来去，碧波荡漾，青峰峭立，又恢复了一片宁静。秦陌快步至殷长歌身前，见他左臂伤口颇深，立即取出金疮药敷裹，同时渡入一股温和内力，助他平复气血。

殷长歌任他施为，待处理完毕才低声开口，“多谢秦大叔。”

秦陌凝视他良久，语气复杂，“公子，我已在岳州见过孙济，他说你伤势未愈，如今又添新伤，实在不宜再奔波，恳请公子随我回药王谷。”

殷长歌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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